第442章 正常程序?(1/2)
他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對面那位年輕的女書記。
她依舊坐得筆直,像一尊用寒冰雕琢而成的塑像。
沒有劉援朝的暴躁和威嚇,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或輕蔑,甚至連一絲審視的波動都欠奉。
她的臉,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水面,映不出任何情緒的漣漪。
只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冷靜得如同西伯利亞荒原上萬年不化的凍土,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線的宇宙黑洞。
它們正平靜地、毫無波瀾地落在陳鈺的臉上。
在那目光的注視下,陳鈺感覺自己所有的驚慌、所有強裝的鎮定、所有在心底反覆盤算的狡辯和僥倖、所有隱藏在虛偽笑容和冠冕堂皇話語下的骯髒勾當……都被那目光一層一層、毫不留情地剝開、攤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她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所有衣服,一絲不掛地扔在冰天雪地的曠野之中。
刺骨的寒風穿透皮膚,直刺骨髓,凍僵了他的血液,也凍結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無處可躲,無物可藏,赤身裸體地暴露在那雙洞悉一切、冰冷徹骨的眼睛之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入靈魂的羞恥和恐懼攫住了他,讓他幾乎要蜷縮起來,縮成一團,以逃避那無情的注視。
他額頭上剛剛被劉援朝拍桌驚出的細密汗珠,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匯聚,沿著太陽穴的血管,凝成一大滴冰冷粘稠的汗液,沉重地、緩緩地向下滑落,划過他抽搐的臉頰,留下一道濕冷的軌跡。
審訊室里,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只有陳鈺那粗重、紊亂、如同破舊風箱般艱難而絕望的喘息聲,在死一般寂靜的空氣里微弱地、持續地迴蕩著,成為這間冰冷囚籠里唯一的、令人心膽俱裂的背景音。
寧蔓芹動了。
她的動作幅度極小,僅僅是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微微抬起,食指和中指極其自然地、無聲地併攏,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那聲音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像兩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然而,這微不可聞的聲響,在陳鈺此刻高度緊繃、如同驚弓之鳥的神經上,卻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下!
他渾身又是一顫,幾乎要控制不住地驚跳起來,目光死死鎖住那隻手,仿佛那是即將宣判他命運的鍘刀。
「劉組長,」寧蔓芹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沒有刻意拔高,也沒有刻意壓低,是一種完全中性的、缺乏情緒起伏的語調。
但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的打磨,清晰、穩定,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穿透了陳鈺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三年前,縣林業賓館翻新改造工程,相關材料。」
她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陳鈺,那平靜的注視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在聽,我知道你懂。
劉援朝立刻應聲:「是,寧書記!」
他迅速彎腰,從腳邊一個厚重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足有半寸厚的文件。
他雙手捧著,繞過桌子,恭敬地放在寧蔓芹面前的主審位桌面上。
文件封面上,「縣林業賓館翻新改造工程專項審計報告」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燒紅的烙鐵,瞬間灼痛了陳鈺的視網膜。
陳鈺的呼吸驟然停止!
三年前!賓館!翻新改造!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最恐懼、最想掩蓋的角落!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心臟,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他下意識地想否認,想辯解,想大喊「那都是正常程序!」,但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呃…呃…」的、毫無意義的音節。
他死死盯著那疊文件,仿佛那是來自地獄的索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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