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潛規則(1/2)
不贏?
那才是晴天霹靂般的異常!
才是對他身份和威嚴的根本性、侮辱性的挑戰!
這場牌局,自第一張牌被翻開起,結果就已在所有人的默許與精密計算中註定。
他坐在這裡,不是為了賭運氣,而是為了驗收一份早已標好價碼的「貢品」。
若真「輸了」,那將意味著秩序的崩塌,意味著某種危險的試探或僭越,意味著他腳下那塊看似穩固的基石出現了裂縫。
這比損失掉眼前這堆塑料方塊所代表的數字,要嚴重千倍萬倍。
他甚至懶得去瞥一眼那堆摞起的、光滑冰涼的塑料方塊背後,所真正代表的實體——那些散發著新印油墨特有氣息的、挺括的紅色百元鈔票。
那些實物,早已在牌局看似緊張激烈的外衣下,由錢德海安排的專業服務生,完成了多次無聲而高效的置換。
或許是在煙霧繚繞的洗手間隔間裡,一個眼神交接,一個黑色膠袋便換了主人;或許是在隔壁休息區的沙發角落,一隻鼓囊囊的信封滑進了另一隻早已等候的公文包側袋。
那些沾著無數人指紋、承載著最原始購買力的紙張,此刻正安安靜靜、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錢德海腳邊那隻低調的黑色密碼公文箱底部,像一塊塊沉默的磚。
它們沉甸甸的,壓著箱底的襯布,也壓著在場除他之外所有人心裡那塊無形的石頭。
只待牌局散場,夜色濃稠時,由錢德海本人,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鄭重的姿態,親自護送進他座駕的後備箱。
然後,它們會消失,轉化為其他形態,融入這座城市看不見的毛細血管,成為燃料,成為潤滑劑,成為某種堅固的「承諾」的實物錨點。
現金,僅僅是表象,是這齣精密戲劇中最粗淺的道具。
真正的財富,是這八萬元人民幣在流轉過程中所清晰界定和確認的支配力。
是他劉世廷坐在這裡,無需言語,便能決定對面這些人部分命運走向的權力;是他們心甘情願奉上「誠意」,以換取某種許可、某種庇護、某種優先權的證明。
這鈔票本身,在完成這趟儀式般的旅程後,其物理形態甚至可能不再重要。
他心裡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透亮,如同這間包廂里那盞水晶燈最核心的稜鏡,冰冷而清晰地折射著一切:這被精確計算出的、不多不少正好八萬元人民幣的「損失」,絕非單純的賭資輸贏。
它甚至與「賭博」這項古老遊戲的偶然性、刺激性毫無關係。
不,這是一套更為古老、也更為直接的規則。
它們,是坐在對面的張金寶、李茂源、王鵬舉、孫海,以及那個如同精密齒輪般確保整個系統無聲運轉的錢德海,共同繳納的一份「特別許可費」。
一份進入某個特定圈子、獲得某種隱形准入資格的門票。
或者說,是「打通關節成本」一種心照不宣的、優雅的、披著娛樂外衣的變相表達。
它避開了生硬而危險的直接饋贈,繞過了可能留下痕跡的銀行轉帳,選擇了一種帶有「運氣」和「技藝」色彩的傳統方式。
在這裡,「輸」不是失敗,而是一種姿態,一種投名狀;「贏」也不是本事,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接納,一種權威的無聲確認。
他們有各種各樣的需求,這才是他們坐在這張昂貴的紫檀木桌邊,心甘情願、甚至爭先恐後地,將這八萬元(或許更多,分攤到每人頭上是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數字)「輸」掉的真正原因。
這原因寫在每一張刻意堆出的懊惱臉上,藏在每一句恭維話的縫隙里,融化在每一根為他點燃的雪茄菸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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