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潛規則(2/2)
這原因寫在每一張刻意堆出的懊惱臉上,藏在每一句恭維話的縫隙里,融化在每一根為他點燃的雪茄菸霧中。
張金寶他想「買」的,是時間,是綠燈,是規劃委那邊一個及時的電話。
李茂源,王鵬舉,孫海,那一個不是這樣?
他們買的是劉世廷記憶中某個尚未公開的政策動向,或者某個關鍵人物的一句引薦。
至於錢德海,他本人或許沒有具體的項目訴求,但他作為連接各方的「橋樑」和「擔保人」,他負責組局,負責潤滑氣氛,負責確保整個「繳納」過程順暢、安全、愉悅。
他「輸」掉的那一份,是他的服務費,是他維持這條特殊通道暢通所必須支付的「維護成本」。
他的收益不在牌桌,而在每一筆因此促成的、更大的交易抽成或人情積攢。
牌桌,只是掩體,是舞台。
在這舞台上,上演的是一出名為「心照不宣」的默劇。
紫檀木的堅硬光滑,象牙牌的溫潤手感,雪茄的馥郁香氣,頂級普洱的醇厚回甘,乃至牆上那幅仿製的山水畫,角落裡靜靜運作的空氣淨化器……所有這一切,共同構成了一種高級的、有格調的背景,將一場赤裸裸的權力-利益交換,包裹得如同老友間的尋常消遣。
輸錢,是表達誠意的最低成本通路,也是風險最低的選擇。
直接送錢,那是行賄,生硬而危險;送禮,價值難以衡量,且留有痕跡;辦事後酬謝,又恐對方覺得空頭支票。
唯有在這牌桌上,在偶然性與必然性被巧妙混淆的方寸之間,「輸」變得自然而然。
「願賭服輸」,是天經地義的古老法則,足以掩蓋所有複雜的計算和期待。
每一張打出的「炮牌」,每一次「遺憾」的嘆息,都是通往他們各自目標道路上,一枚精心鋪設的、無聲的墊腳石。
而劉世廷,這位唯一的「贏家」,他收穫的不僅僅是那八萬元,或者公文箱裡的沉甸甸。
他收穫的,是權威被再度確認的滿足感,是支配力如蛛網般延伸並牢牢粘附住獵物的掌控感,是看著這些在各自領域也算叱吒風雲的人物,在他面前不得不戴上「運氣不佳」的面具,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牌技高超」或「牌運亨通」的虛幻形象的、那種近乎上帝視角的愉悅。
他掌握著開關,控制著流量,定義著規則。
牌局繼續進行。
骰子滾動,牌張起落,籌碼推移。
偶爾有真正的、無關緊要的小牌局被其他人胡掉,以維持這場大戲表面那層脆弱的真實性。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最終的、唯一的、也是早已註定的「大贏家」,只會有一個。
他們有各種各樣的需求,是他們坐在這裡、主動將八萬元心甘情願輸掉的真正原因。
當最後的籌碼清算完畢,煙霧漸漸散去,每個人都會帶著一種奇特的「輕鬆」離開——仿佛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任務。
劉世廷拎起,或由錢德海代為拎起那隻裝著「戰利品」的公文箱時,會覺得它並不沉重。
真正沉重的,是那些隨之而來的、無形的請託與期待,它們像透明的絲線,從每一個「輸家」那裡延伸出來,輕輕纏繞在他的手腕上,等待他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運用他的權力,為之鬆綁,或為之牽引。
牌桌,只是掩體;輸錢,是表達誠意的最低成本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