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跟我走(1/2)
這腳步聲,不同於看守人員那規律、刻板、如同設定好程序的巡視步伐。
它更重,更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目的性,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穩定、如同鼓點般敲擊人心的迴響。
這聲音穿透厚重的鐵門,穿透包裹著他的絕望濃霧,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意識。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外。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但這寂靜只持續了短暫得令人窒息的一瞬。
緊接著,是鎖孔轉動的聲音——金屬摩擦的「咔噠」聲,在絕對的安靜里被無限放大,刺耳得如同骨骼斷裂。
門,開了。
一道狹長的、慘白的光線從走廊投射進來,切割開室內的昏暗,光柱里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
一個身影堵在門口,背光而立,輪廓模糊而高大,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
聲音乾脆,冰冷,沒有一絲起伏,如同機器發出的指令:
「陳鈺,出來!」
這兩個字,像兩枚冰錐,狠狠釘入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末梢。
陳鈺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間堵住了喉嚨。
隨即,那停滯了一瞬的心臟又瘋狂地鼓動起來,咚咚咚地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他疑心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他幾乎是憑藉著生物的本能從那張硬得硌骨的板床上彈跳起來,動作因為長期蜷縮和精神緊張而顯得僵硬笨拙。
手忙腳亂地套上那件曾經質地精良、如今卻已皺巴巴、袖口和領口都磨出毛邊、甚至隱約殘留著昔日香水味和汗味的夾克外套。
布料摩擦皮膚的感覺異常粗糙,仿佛在提醒他此刻的落魄與不堪。
「有……有什麼事?」他的聲音因為整整四天幾乎沒開口說話而乾澀嘶啞,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器。
每一個音節都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微弱得幾乎被他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淹沒。
「跟我走。」門口站著的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平頭,頭髮短得近乎貼著頭皮,露出青色的發茬。
他的臉如同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眼神銳利得像兩道探照燈的光束,毫無溫度地掃過陳鈺全身,卻似乎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細節上,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色夾克,面料挺括,勾勒出精幹的身形,站姿像一棵紮根在門口的勁松。
他看都沒再多看陳鈺一眼,仿佛對方只是一個需要移動的物件,說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邁開步伐。
陳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來不及多想,只能踉蹌著跟上。
門在他身後被無聲地關上,隔絕了那間瀰漫著霉味和絕望的小屋,但也切斷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走廊很長,兩邊是刷著下半截老式綠色牆裙的牆壁,許多地方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灰暗的水泥底色,污漬斑斑點點,更添破敗陰森。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慘白、均勻、毫無生氣的光,將人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地面和牆壁上,如同被肢解的鬼魅。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灰塵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條他曾經或許昂首闊步走過的走廊,此刻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中,異常沉重。
他們沉默地穿過兩道需要內部人員刷卡才能開啟的厚重鐵門,每一次電子鎖芯轉動發出的「咔噠」聲都像一聲驚雷,伴隨著沉重的金屬門樞轉動的摩擦聲,宣告著空間的轉換和權限的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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