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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那又如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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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送文件時腳步重了些,他心頭會猛地一跳;走廊外傳來模糊的談話聲,他會下意識地側耳傾聽,分辨其中是否有對自己不利的訊息。

他像一個被圍困的守軍,風聲鶴唳,看到的每一片搖晃的樹影都像是敵人的旌旗。

他的策略只有一個字:拖。

他盤算得很清楚,也很卑微。

只要拖到新的紀委書記上任,他就可以順順利利、體體面面地交出手中的權力。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交接時的說辭。

嘴裡吐出的,是那些在官場酒桌上流傳多年、被磨礪得無比圓滑穩妥的套話: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XX同志年富力強,能力卓著,紀委工作定能在您的帶領下打開新局面。」

「我嘛,幹了這麼多年,也該好好歇歇了…」

「這段時間啊,多虧了同志們的大力支持和精誠協作…」

他甚至能預感到同事們投射過來的目光——有惋惜他「退居二線」的,有羨慕他「安然著陸」的,或許還有一兩個幸災樂禍的?

不重要了。

場面話滴水不漏,流程走得體面光鮮,就夠了。

緊接著,市里會下發一紙輕飄飄卻也重如千鈞的任免通知。

他的名字,將被冠上一個金光閃閃的稱號:調研員。閒職?

對,是閒職。

但那又如何?

它是他耗盡半生心力、小心翼翼、忍氣吞聲換來的唯一生路!

是他在這個血雨腥風的政治場裡用全部智慧,或者說,懦弱搏來的「平安降落傘」!

這頂帽子往頭上一戴,他就如同踏進了厚厚的魔法結界——風雨、硝煙、是非、傾軋,一切毒箭利刃至此終結。

那結界之後的世界,清晰得令人心醉神迷:一個離城不遠的郊區小院。

門前或許有方小池塘,塘水不必清澈見底,只要能漂得起幾片睡蓮葉子,游得動幾尾草魚。

一把吱呀作響的老藤椅,一張簡易的摺疊小方桌。

桌上只有粗瓷茶壺一隻,茶碗一個。

茶葉是粗枝大葉的當地炒青,茶湯是渾濁的琥珀色。

他會在初冬微冷的陽光下閉目假寐,偶爾揮動一根竹製的便宜魚竿,釣上來的也許只是幾根水草,無所謂。

耳畔只有風過竹林的簌簌聲,再無常委會上你來我往的刀光劍影,再無頂頭上司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的敲打。

讓那些虛妄的欲望和野心都見鬼去吧!

從此歸隱,了此殘生,便是無上的圓滿!

一旦得到,此生足矣——這個念頭每次湧起,都帶來一陣近乎窒息的戰慄般的快感。那是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慶幸。

否則呢?

那兩個帶著鉤刺的字眼,像毒蛇的獠牙,猛地在他構築好的美夢畫卷上狠狠咬穿了一個窟窿!

王海峰猛地一個激靈,硬生生從藤椅漁竿的幻象中抽離,冰冷的辦公室現實瞬間將他攫住,脊背上的冷汗又滲出了一層。

他不敢想!

那個「否則」背後的深淵,哪怕只是念頭觸及邊緣,都會讓他如墜冰窟,寒氣從尾椎骨炸開,瞬間冰封四肢百骸。

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

聽從江昭寧重若千鈞的話——動真格的?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像脫水的魚。

那是去捅真正的馬蜂窩!不,不是馬蜂窩,那是去捅一座用鋼筋鐵骨澆鑄、內里盤踞著劇毒蜂群的要塞!

劉世廷是誰?

在東山縣這片土壤里,他的根系早已像盤踞在古墓深處的老榕樹,橫貫八方,深扎地心!

他帶出的幹部猶如古樹上的藤蔓,纏繞著縣委、縣政府、局委辦的關鍵位置;與各路老闆、地頭蛇的關係更是盤根錯節,織成了一張肉眼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巨網。

這網線堅韌無比,浸透了金錢、人情、共同秘密的血污,是真正的休戚相關、一損俱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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