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那又如何?(2/2)
這網線堅韌無比,浸透了金錢、人情、共同秘密的血污,是真正的休戚相關、一損俱損!
劉世廷是那種會被人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咽的主嗎?
他是那種會甘心引頸就戮,束手待斃的羔羊嗎?
絕無可能!
王海峰太了解這種人了。
那是一匹隱忍蟄伏多年,爪牙磨得異常鋒利的孤狼!真逼他到了牆角,其反噬的手段,豈止是「層出不窮」?
絕對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明槍暗箭,足以鋪天蓋地!
更讓王海峰瞬間心臟緊縮的是——自己呢?
自己真的就那麼乾淨?
像剛從雪地里挖出來的白薯?
笑話!
這念頭讓王海峰嘴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在這潭渾水裡掙扎了這麼多年,誰能片葉不沾身?
誰又不是在特定的時空里,順著某種規則漂游過?
劉世廷能坐穩這些年,豈是善與之輩?
他早就像收集郵票一樣,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一切能夠制衡他人的東西。
王海峰可以肯定,除了對自己暗示過的話外,劉世廷在某些不為人知的暗格里,也必然存在著一份或多份與他王海峰有關的「紀念品」。
或許是某次會議後,在某個非正式的場合,他半推半就收下過一點份量超出常規的「土特產」,那價值足夠讓紀檢監察條例亮起紅燈。
或許是某次人事微調中,他在關鍵人選上為某個與劉世廷圈子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幹部說了句無關痛癢、卻在特定情境下產生關鍵作用的話,被劉世廷巧妙記錄了下來。
又或許是更早些年,他還在某個不敏感的崗位時,某些政策執行上的所謂「靈活性」操作,雖未直接涉及貪腐,但經不起如今顯微鏡下的審視。
這些小辮子,平日裡風平浪靜時,沒人會當回事,甚至自己都快忘記了。
但真到了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的搏殺時刻,劉世廷只需將其中的一件或幾件輕輕抖落出來,扔向市里某個關鍵部門,就足以在他王海峰通往「調研員」的平安大道上,瞬間引爆出足以摧毀一切的連環地雷陣!
到那時,別說降落傘,連最後一點體面都留不下!
想到那個結局,王海峰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脊椎蔓延到指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痙攣,差點嘔出來。
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質地精良的羊毛西裝外套,但那布料傳遞來的暖意,絲毫無法驅散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寒意。
勇氣?
那種為了真理或某個崇高目標,他早已忘記是什麼,敢於破釜沉舟、賭上一切的勇氣?
那是什麼滋味?
王海峰苦笑著搖搖頭,感覺自己像個被掏空的陶罐,內里只剩下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混雜著世故、算計還有深深疲憊的灰塵碎屑。
熱血和稜角?
早已被官場這個巨大的砂輪機磨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圓滑的一層殼。
「鬥爭,需要本錢。」這幾個字如同沉重的印章,狠狠烙在他的心口。
他有什麼本錢?
殘存的些許人脈?
在江昭寧和盤根錯節的東山勢力之間,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個人的正直名聲?
它遠不如幾個信封里的照片或一段錄音的破壞力大。
手中的權力?
這權力正像指間沙一般飛速流逝,即將正式交割給繼任者。
他甚至悲哀地意識到,自己連「魚死網破」的資格都很勉強了——魚肯定是死透了,但網…
估計最多破幾個洞,很快就能修補如初。
而他王海峰,將成為被沖入下水道的爛魚,無人記得,也無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