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都是來添亂的(1/2)
嘉靖在暖閣那鋪著厚厚地毯的地面上,背著手,眉頭緊鎖,來來回回地踱步,靴底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但那步伐卻仿佛踏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聽完了那名錦衣衛千戶關於夏言持有類似邪異粉塵、並與東南海商及佛郎機人有所牽扯的全部敘述之後,嘉靖那張本就清瘦的拔子臉上,陰沉得好像立刻就能擰出冰冷的水滴。
他沒問國師是怎麼如此肯定地知道這些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嫌惡的藍色粉塵的來歷和性質的。
因為這在他看來根本不重要,國師自有其仙家手段,重要的是結果,是這鐵一般的事實指向的可怕結論!
現在已經可以證明,他的內閣首輔夏言,真的跟那些無法無天的東南海商不清不楚,甚至,還把這等來路不明、邪異非常的鬼東西,堂而皇之地拿去鴻臚寺,找那些外番蠻夷去識別、鑑定!
再加上那至今為止都說不清、道不明,卻又被多名下人目擊的怪異影子,以及國師剛剛對於這「惡靈塵」的定性,還有自己開盒瞬間那切切實實、無法作偽的感同身受————
所有的線索和證據,如同無數塊冰冷的巨石,一塊塊壘起來,最終在嘉靖心中堆砌成了一個他無法推翻的結果!
嘉靖知道,夏言這個首輔,自己是絕對不能要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立刻拿掉!
夏言這人,從「大禮議」期間便進入了他的法眼,這些年來雖說脾氣又臭又硬,性格暴躁,總喜歡拿自己修道的事情跟自己抬槓、唱反調,處處以「諍臣」自居。
但在處理國家政務、平衡朝局方面,本事是不差的,能力是出眾的。
否則,以嘉靖的性格,也不會把他放在中樞的位置上這麼長的時間,還會允許他仰臥起坐。
但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功勞苦勞,才幹能力,在涉及到皇帝安全、帝國穩定的根本原則問題上,都不值一提!
嘉靖絕不允許一個從精神到身體上可能都已經被邪物侵蝕、變得不再「乾淨」的人,繼續擔任大明朝的內閣首輔,絕對不行!
這是底線!
但此事關係重大,影響深遠。
這一次把夏言拿掉,那可絕不再是簡簡單單讓他革職回鄉、滾蛋了事就能結束的。
後續如何處理,取決於國師對其狀態的最終判斷。
如果國師認為他身上的邪祟侵蝕尚不嚴重,還有挽回或者控制的餘地,那就是抓起來之後,秘密關押在詔獄,派人嚴加看管,讓他「頤養天年」。
而如果國師判斷,那邪祟已經太過嚴重,深入骨髓甚至可能危及他人,已經無法挽回————
那嘉靖便不得不痛下殺手,為了京城安危,為了杜絕後患,必須一勞永逸地、徹底地清除掉這個潛在的禍端!
哪怕背負殺功臣的罵名,也在所不惜!
「國師————」
嘉靖猛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等待的商雲良,沉聲問道:「這件事,除了你,朝中————還有誰知道?」
商雲良立刻回答,語氣肯定:「回稟陛下,除了這些直接參與調查、絕對可靠的錦衣衛和東廠心腹番子之外,便只有鴻臚寺卿陳璋,以及那個佛郎機船長和負責翻譯的通譯知道此事。」
「在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之後,我已第一時間下令,讓我手下負責此案的錦衣衛,將陳璋以及那個番夷,全部就地控制、軟禁了起來,斷絕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同時,我已命人立刻返回鴻臚寺,將館驛中所有與這些佛郎機人相關的物品,無論巨細,全部打包封存,並令他們在收拾妥當之後,立刻秘密運送進宮,交由陛下親自處置。」
嘉靖聞言,微微頷首,緊繃的臉色稍霽。
這便是國師了,雖然年紀輕輕,但遇到這等驚天大事,卻一點兒也不見慌張,處理起來井井有條,思慮周全,該控制的控制,該封存的封存,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打草驚蛇。
他沒有就著商雲良關於封鎖消息的話繼續深談,而是話鋒陡然一轉,說出了一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兵部尚書毛伯溫,朕以為,此人與夏言交情深厚,過從甚密,乃是夏言一手提攜、栽培起來的心腹。」
雖然這句話看起來突兀,但商雲良幾乎是瞬間就聽懂了嘉靖話語背後那冰冷而決絕的殺伐之意—一皇帝這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對夏言動手了!
而且首先要做的,就是剪除夏言在朝中最重要的羽翼!
夏言此人在朝內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門生故吏遍布各部。
他們是絕不會僅僅因為皇帝或者商雲良這個國師拿出來一盒佛郎機人送來的、在常人看來只是有些奇異的藍色粉塵,就輕易放棄夏言,相信那套「邪祟侵蝕」的說法的。
夏言本人更不會承認!
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指責這是政敵或者國師的構陷!
而且,這種惡靈塵對於沒有魔力感知的普通人而言,確實沒什麼太直觀、太有說服力的感受。
他們不會信服這套近乎「怪力亂神」的說辭。
到時候,朝堂之上,恐怕又會是一場口水橫飛、互相攻訐的混戰。
那些言官御史們,一張張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樣,引經據典,說話「好聽」得不行。
說真的,有時候商雲良都被這幫人吵得頭疼,都想過不如直接掀桌子算逑!
媽的,老子手握京營兵權,跟你們這幫耍嘴皮子的廢什麼話?
誰敢逼逼賴賴,就直接給丫抓起來,扔進詔獄嘗嘗厲害!
看看是你們的脖頸子硬,還是老子的大刀片子更鋒利?!
嘖————商雲良趕緊甩了甩頭,這種發言怎麼這麼像反派呢?
「陛下,您要動毛伯溫,我原則上贊同。此人是夏黨核心,拿下他確實能極大削弱夏言的勢力。但是,」商雲良話鋒一轉,「毛伯溫此人,目前明面上確實沒有什麼可以拿得上檯面的、足夠分量的把柄和問題。」
「他為人謹慎,在兵部任上雖無大功,但也算勤勉,並無明顯貪腐或瀆職的劣跡。而且,眼下六部其他衙門,也沒有合適的、同品級的位置可以讓他平調過去。」
嘉靖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冷笑:「朕自然知道毛伯溫此人,公忠體國的表面功夫還是做得不錯的,這些年在兵部任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算是辛苦他了。」
他頓了頓,看向商雲良,緩緩說道:「國師以為————朕若是下旨,讓他入閣,參贊機務,如何?」
入閣?!
商雲良先是一愣,隨即眼前猛地一亮,心中不由得暗贊一聲:
高!實在是高!不愧是你,嘉靖!
大明朝做官,是個人,哪個不夢想著最終能夠進入內閣,成為帝國真正的決策層,將天下權柄握於手中?
那幾乎是文官仕途的終極目標!
而一般情況下,六部尚書本身就是閣臣的最熱門候選人,是進入內閣的預備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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