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算什麼?(2/2)
於是,人群涌了上來,他們越靠越近,忘記了這森嚴宮禁中的規矩,他們湧進了這雕樑畫棟的主殿之內,將正中央的陶仲文和商雲良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他們在距離商雲良還有兩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們在害怕,他們在畏懼。
他們不知道這個鬼神般莫測的年輕真人還有什麼手段。
商真人是真仙了。
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麼,一位真正的神仙,隨手毀滅他們這些凡人,又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對於外界的一切騷動、驚呼乃至恐懼,商雲良此刻已然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對魔力的精細操控和對藥性轉化的感知之中。
他現在已經忘記了繼續對正面呆若木雞的陶仲文進行靈魂嘲諷。
磅礴力量的瘋狂輸出,讓他的雙臂開始忍不住地微微顫抖,肌肉傳來酸脹之感。
那紫銅藥釜中的藥劑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令人心馳神搖、不敢久視的純白熾烈光亮已經在其中跳躍、流轉,徹底覆蓋併吞噬了湯藥本身的形態。
商雲良努力集中精神,感知著藥釜中最細微的能量變化。
雖說今天他已經盡力施為,但萬一力道給大了,把這藥釜給弄炸了,或者這一次的純白拉法德藥劑因為魔力過量出了問題,那可就不妙了。
眾所周知,煉藥師在任何世界都是高危職業,炸爐、炸藥那是家常便飯,牛逼點的甚至能把自個兒的靈魂都給炸沒了。
總之,還是穩健一點兒比較好。
「這一步正常情況下只需要十分鐘就能搞定,這一次我明顯調大魔力輸出,顯然需要的時間也更長。」
「不過沒關係,再有兩三分鐘,這一份的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就該徹底成型了。」
商雲良目不轉睛地盯著藥釜,那越來越熾烈的白光讓他的眼睛感到一陣酸澀難受,不得不微微眯起。
「話說————我這麼搞出來的東西,這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真的還初嗎?」
「這玩意兒萬一被道長拿去,他那本身就魔力敏感的體質豈不是能讓他飛上天?」
「不行!我為什麼要給他?」
「從前的時候,你甚至都不肯叫我一聲「商神仙」,今天過後,你再用以前那種呼來喝去的態度跟老子說話你試試!」
商雲良心中樂呵呵地想著。
終於,他感覺到眼前的藥劑對於魔力的吸收已經達到了飽和的極限,藥液中的能量結構趨於穩定完美,再強行灌輸下去,怕不是就得徹底失控了。
心神一動,魔力的輸出瞬間中斷,商雲良手掌之間那令人不敢直視的璀璨白光開始如同潮水般緩緩收斂、消退,最終徹底隱沒於他的掌心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媽耶,這一份的精神消耗差不多是正常的二點五倍,雖然離榨乾我還遠著呢,嘖————腦袋嗡嗡的。」
商雲良暗自嘀咕著,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看到他收回手掌的動作,離他最近的白芸薇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她注意到了商雲良額頭上冒出的汗水,以及臉上一閃而逝的疲憊之色。
但現在,在商雲良沒有開口之前,她不敢做任何事。
「陶仲文一」
商雲良略微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僵硬的胳膊和脖頸,從他的座位上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那尊依舊散發著淡淡白色光暈的紫銅藥釜,落在了對面那個已經徹底僵硬、仿佛化作了一尊劣質石雕的陶仲文身上。
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和居高臨下意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問道:「我問你,看清楚了嗎?現在——學會了嗎?」
「我————我————」
陶仲文如同被噩夢纏住,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努力地滾動著自己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的喉嚨。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倚仗,在這一刻都被那恐怖的白色光芒徹底蒸發或者碾碎成了齏粉!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從剛剛商雲良的手掌突然爆發出白光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就徹底傻掉了。
身為到剛剛為止還是這大明朝理論上來說地位極其尊崇的「神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能不清楚自己這個「真人」有幾斤幾兩嗎?
他的成功,是建立在紮實的理論基礎,以及恰好碰上了皇帝的欲求,再加上熟練猜度皇帝的心思之上。
以陶仲文,甚至是整個玉熙宮集團的立場而言,他們其實是這世上最不希望、最恐懼有「真仙」真實存在的一幫人!
原因也非常好理解。
如果這世上真有仙神存在,如果古籍典籍中記載的那些移山倒海、呼風喚雨的真君、天師都是真實的————
那麼————他們這些人,又算是什麼東西呢?
但現在,就在這玉熙宮的主殿,在眾目睽睽之下,陶仲文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個他以及他的同道們最恐懼的「如果」,好像————成真了。
而他,好像,必須得回答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簡單卻致命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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