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最終判決(1/2)
商雲良的意志被相當順利地執行了下去。
朝堂之上,幾乎聽不到任何公開的、成規模的反對聲音。
在嚴嵩這位準首輔或明或暗的暗示與積極推動之下,整個嚴黨最近一段時間的重心,幾乎全部傾斜在了兩件事上:
其一,是絞盡腦汁、務求詳盡地羅列已死之人夏言的種種罪行,務求將其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其二,便是毫不留情地對付、清算那些已然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的夏黨殘餘分子。
這些不幸站錯了隊的政治倒霉蛋們,在自家靠山老大沒了之後,便迫切地想要改換門庭,尋找新的政治庇護。
他們或是帶著厚禮,或是許下重諾,試圖投靠嚴黨、勛貴集團,亦或是朝內的其他一些較小派系。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無論是正欲藉此機會擴張勢力、鞏固地位的嚴黨,還是那些雖然與夏言有隙、卻更懂得審時度勢的勛貴,亦或者是其他隔岸觀火、明哲保身的派系,此刻都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乾脆利落地拒絕了這些人的投靠。
現在的局面,已經明擺著了。
夏言不僅死了,而且是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勾結妖邪最後身死,證據「確鑿」
,無可辯駁。
現在無非是要把他的惡名徹底釘死在史書之上。
其目的,就是用夏言,包括他的那些黨羽,來殺雞做猴給他們這些人看。
嚴嵩的背後,站著的是神通廣大的國師,是乾綱獨斷的陛下。
這二位如今顯然已經達成了高度一致,決心要徹底整頓朝綱。
大夥這時候要是誰不開眼,膽敢收留這些夏黨殘餘,那萬一那高懸於頂的、閃爍著寒光的利刃,順帶著把他們也給當成了需要清理的「雞」給一併宰了,那豈不是冤到家了?
這種引火燒身的蠢事,沒人會去做。
就在朝內氣氛空前緊張,夏黨官員們一片愁雲慘澹之中,十天的時間悄然而過。
嘉靖二十二年,九月十四日。
嘉靖帝明發上諭,召集所有在京的文武官員,參加大朝會。
清晨,文武兩班官員依照品級高低,肅然靜立,鴉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感。
嘉靖帝今日褪去了他常穿的道袍,換上了莊重威嚴的十二章紋袞服,頭戴翼善冠,端坐於高高的龍椅之上,面色沉靜,不怒自威。
國師商雲良,則依舊坐在皇帝特賜的那把雕刻著山河社稷圖案的大椅之中。
他目光平靜,緩緩地掃視著丹陛下的每一位臣子,那目光所及之處,不少官員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諸位愛卿,」不等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用他那特有的公鴨嗓喊出那句千篇一律的「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開場白,嘉靖帝便用一種平靜得如同無風湖面的語氣,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日朕召開這大朝會,爾等————可有人猜到,是因為何事?」
商雲良知道原因,嚴嵩也知道,那些負責具體操辦此事的嚴黨核心成員自然也心知肚明,朱希忠這些個消息靈通的勛貴,也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風聲。
而那些個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夏黨成員,聽到了皇帝這句看似隨意、實則如同喪鐘般敲響的問話之後,有好幾個當場就臉色煞白,雙腿發軟,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鬢角滲出、
滾落,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大殿裡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死寂,落針可聞。皇帝這個問題,註定無人能夠回答,也無人敢回答。
嘉靖帝似乎也並不期待有人回答,他等了很久,久到那沉默幾乎要凝成實質,才仿佛覺得有些無趣般地擺了擺手,用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決斷的語氣說道:「既然無人知曉,那便直接開始議事吧。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話音落下,文臣隊列的最前方,那位身穿仙鶴補子緋袍、手持象牙芴板,此刻煌煌然立於百官之首的次輔嚴嵩,應聲出班。
他步履沉穩,大步來到了御道中央,朝著龍椅上的嘉靖帝深深一躬,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然後直起身,用洪亮而清晰的聲音,朗聲道:「臣嚴嵩,有本啟奏!」
來了!終於來了!
好多人在心中暗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嘉靖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嚴嵩身上,語氣平淡地問道:「嚴閣老,今日有何事要跟朕說?」
嚴嵩聞言,不慌不忙地從寬大的袖袍之中,摸出一本早已準備多時的奏疏,雙手恭敬地捧起,然後「唰」地一聲展開。
他並未看向奏疏,顯然是早已將內容爛熟於心,而是就站在原地,自光如炬,緩緩環顧四周,仿佛要將每一個同僚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然後才開始用一種沉痛而又帶著凜然正氣的腔調,高聲念誦起來:「陛下!臣嚴嵩,今日要彈劾內閣首輔夏言,此獠身負十項大罪,條條駭人聽聞,樁樁證據確鑿!」
「此獠禍國殃民,勾結夷狄,身染邪祟,雖已伏誅身死,然其累累罪行,罄竹難書,臣身為朝廷次輔,絕不能坐視其惡名混淆視聽,必須將其罪行公之於眾!」
「諸位同僚,請聽!」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武英殿大學士、內閣首輔夏言,身膺陛下重寄,位居百官之首,然其心蓄奸謀,包藏禍心。跡其罪惡,擢髮難數;究其心術,鬼蜮難測!」
「其一曰:悖逆天道,褻瀆祀典!言每值國家重大郊祭典禮,輒稱病規避,託故不朝;及至不得已登壇代陛下禮天之時,又往往私減儀注,簡化流程,其心不誠,其行不端!更於其私宅之內,暗設西夷淫祀邪壇,每每於夜半更深之時,焚異香,誦邪咒,青衣披髮,狀類妖巫,行徑詭秘!此其蔑棄祖宗法度,暗通夷狄邪術之明證!」
「其二曰:交通夷狄,潛結異謀!今歲之初,有佛郎機船隻泊於廣州口岸,夏言竟不顧朝廷海禁之策,私下接受夷人重禮,包括珊瑚樹、龍涎香等物,更關鍵者,其獲贈夷狄邪物,私藏於京郊別業之中,秘不示人!夷狄之輩,禽獸之心,夏言乃視若兄弟,往來密切,此非裡通外國、潛結異謀而何?!」
「其三曰:引召邪祟,禍亂宮闈!自今年七月望日之後,便屢有人見其府邸之內,有青磷鬼火,夜夜繞樑三日而不散,異象頻生,京城百姓多有傳言!欽天監官員亦曾秘密上奏,稱文星晦暗,妖氣沖犯紫微帝星」!更有多名其府中僕役供稱,曾親眼目睹夏言中邪發狂,竟親手戕害家中僕役數人,埋屍於後花園中,以邪術滋養!此實乃天地戾氣所鍾,故使泰西妖邪附其形骸,禍亂我大明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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