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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王鏊的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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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鏊聽到蘇錄帶來的消息,剛端起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熱的茶湯潑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只僵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

他總以為就算世風日下,也不至於六部九卿都喪失原則、附和權閹,可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教他從頭涼到腳……

「從什麼時候起,阿附閹黨、曲意逢迎反倒成了常態?難道滿朝百官,就只剩許天錫一個異類?」王鏊無盡悲涼道。

「倒也不是,只是六部九卿都被劉瑾換上了體己人,有的還換了好幾遍,就是為了確保能控制住他們。」蘇錄忙安慰老師道:「所以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是啊。」王鏊點點頭,「這些年,但凡有幾分風骨,不肯屈從的,死的死,貶的貶,辭的辭,早被劉瑾清洗一空。如今還坐在六部九卿位置上的,要麼是只求明哲保身的老油條,要麼是阿附閹黨的小人,真是前所未有的醜陋啊!」

說著,他抬眼看向蘇錄語調沉重道:「你是不是覺得,內閣大學士也都是些趨炎附勢的軟骨頭?」

「學生絕無此念!」蘇錄趕緊搖頭。

「好。」王鏊眼中忽然迸出一點寒光,斬釘截鐵道:「無論如何,我明日便讓你看看,什麼叫大學士的風骨!」

「老師!您可千萬不能衝動啊!」蘇錄心頭猛地一沉,連忙起身勸說道:「學生明天就跟皇上說去……

「都說了,這件事你不要參與,」王鏊卻擺擺手,態度堅決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劉瑾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敵人,哪能把對付他的責任,丟給你這剛入仕途一年的小子?」

「老師,我可以的。」蘇錄急切道:「我真可以的,你老人家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放心。」王鏊微笑道:「我不會學那許天錫的,只是掛冠辭官而已……」

「老師……」

「好了,不要勸了。」王鏊擺擺手道:「我辭官之後,眾門生還要你來看顧,拜託了弘之。」

說著整肅衣冠,起身朝他深深一揖。

「是,老師……」蘇錄只得無奈還禮,尊重老師的選擇。

~~

夜色已深,月光將樹影投在窗上,風一吹影影綽綽。

臥房外間孤燈如豆,值夜的入畫,托腮靠坐桌邊,困得不停點頭打盹。

裡間的蘇錄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身旁的黃峨被他細微的動靜吵醒,卻沒有半分嗔怪,只輕輕抬手,撫了撫他的面頰,柔聲問道:「夫君,在想什麼?」

蘇錄回過神,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歉意道:「吵到你了?」

「沒有。」黃峨搖搖頭,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枕上他的胳膊,眉眼溫柔道:「正好睡一覺醒了。看你心緒不寧,是有什麼心事,可與我說說?」

「唉……」蘇錄長嘆了口氣,「我在想明日的朝會。」

黃峨輕笑了聲:「朝會自有大人們擔綱,你又不是朝參官,操這心做什麼?」

「老師打算明日早朝,以辭官勸諫皇上,怎麼勸都沒用。」蘇錄低聲道。

「嗯,上回聽他老人家就有這個意思。夫君,這是老師自己的選擇,你改變不了的。」黃峨聞言並不意外說著很有心得道:

「長輩的執念,從來都不是晚輩能輕易撼動的……」

「我知道,」蘇錄點點頭,眉心卻還是擰著,「可我總在想,若我肯去勸勸皇上,攔下《見行事例》,老師是不是就不必走到辭官相爭的地步了?」

「你這傻念頭是怎麼來的?」黃峨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點開他的眉心,無奈疼惜道:

「怎麼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肩上?偌大的大明朝,難道就你一個當官的?再說,先生是堂堂一品大學士,自有他的驕傲與堅持。怎能事事指望你去周全?」

「是這個理。」蘇錄點點頭,眉頭舒展了一些,「所以我最後沒再勸他。」

他頓了頓,對妻子輕聲呢喃,又像是在自問:

「我只是覺得,從前的想法,或許太過簡單了……」

「什麼想法?」黃峨輕聲問。

「是……」蘇錄一時語塞。他這才發現,自己想留下劉瑾做擋箭牌、背鍋俠,以及對文官寶具的念頭,就連對最親密的妻子都難以啟齒。

之前他總覺得留著劉公公,自己能避開不少明槍暗箭,沒有文官掣肘推行新政會更順利。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自己暗地裡給劉瑾的支持,分明也在往王鏊、許天錫這些持正敢言的好官心上捅刀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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