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解元見解元(1/2)
第427章 解元見解元
雞鳴山下,國子監中。
講學甫畢,國子生們便蜂擁而上,將蘇錄圍了個水泄不通。有人請教學精要,有人捧著經卷求批註,更有甚者遞上紙筆,盼得一紙墨寶留念。
經過一路上的歷練,蘇錄已經習慣了這種明星待遇,只見他一直保持微笑,一邊一一應答,一邊提筆簽名,始終沒有絲毫不耐。這份謙和沉穩的氣度,又令國子生們愈加心折。
遠處廊下,兩位落拓不羈的中年文士負手而立,冷眼旁觀這場熱鬧。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樣貌俊朗,生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只是眼神憂鬱如冬日深潭。腦後髮髻松垮,幾縷早生華髮垂鬢。下頜一圈青黑的胡茬,更添了幾分唏噓落拓。
另一個年長些的模樣同樣極具辨識度,圓頭圓臉圓眼睛,兩道靈動的三角眉。嘴唇和歡骨都肉嘟嘟的,長得跟托馬斯小火車似的。看似憨頭憨腦,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實則賊精賊精的。
他雙手攏在袖中,肩膀頂了頂旁邊的落寞帥哥,笑道:「伯虎呀,你不去要個簽名?」
「滾!」中年帥哥白他一眼道:「他問我要還差不多。」
「嘿嘿。」大圓臉揶揄笑道:「合著你大老遠從蘇州趕過來,是為了給他簽名啊?」
「————」中年帥哥嘆了口氣道:「我本以為他被錦衣衛捉拿,肯定十分痛苦。同是天涯淪落人,特來安慰他幾句。」
「可你瞧瞧他,哪有半分落難的模樣?」說著他望一眼被眾星捧月的蘇錄,酸酸道:「大家都吃了官司倒了大霉,可他就受萬人敬仰,我卻走到哪都遭人白眼。枝山你說說,同樣是解元,這差距咋這麼大呢?」
「這有啥想不通的?」大圓臉枝山笑道:「人家可是隻身對抗權閹的英雄,還是炙手可熱的惣學大師,能不受追捧嗎?你唐伯虎呢?會試作弊,還連累了一科的人,當然人人喊打了。」
「說了多少遍了?我沒有作弊!」伯虎登時紅溫,掐住枝山的大圓臉使勁地搖晃。幸虧枝山沒有脖子,不然非給他掐暈過去不行。
「放手放手!」枝山趕忙按住伯虎的雙手,悶聲道:「我相信你還不行?」
「喲,這不是會試作弊的唐解元嗎?」兩人的動靜引得國子生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破防的唐伯虎。
「唐伯虎,誰讓你進來的?」
「出去,國子監不歡迎你!」
「別髒了這份清淨地,去你的秦淮河吧!」國子生們露出了極不友好的一面,竟粗暴地人了。
「看,我信你沒用啊,別人不信呀————」那枝山自然是同為吳中四才子的祝允明,別看他嘴巴臭,卻是對唐伯虎不離不棄的患難之交。
唐伯虎卻顧不上搭理他了,憤怒地瞪著那些國子生。「你們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你這樣的作弊犯也好意思說清白?」國子生們嗤笑道。
「錦衣衛已經嚴加審查過了,結論也公諸天下了—一我沒有作弊!」唐伯虎大聲爭辯道。
「沒作弊怎麼就不許你再會試了?還將你罰作小吏?!」國子生們鬨笑著反唇相譏。
「一群只會百犬吠聲、落井下石的東西!」唐伯虎被懟得漲紅了臉,額頭青筋暴起道:「也不想想,我真要是作弊了,朝廷還會留著我的舉人功名嗎?」
「那不過是朝廷為了維護科舉的體面罷了!」國子生們卻根本就不聽他的,一味攆人道:「還跟他廢話什麼,把他轟出去!」
就在唐伯虎備受圍攻之際,人群忽然分開條通道,卻是蘇錄走過來,來到他的面前,鄭重作揖問道:「敢問閣下,可是江南解元唐伯虎?」
唐伯虎戒備地看著蘇錄,哼一聲道:「不錯,正是本人。怎麼,閣下也來嘲笑我嗎?」
「唐解元此言差矣。」蘇錄卻神色懇切,語氣敬重道:「在下是聽著唐解元的故事長大的,對先生仰慕已久。我絕不相信以唐解元的傲骨,會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中作弊!」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蘇解元,當時你還小,不知道那案子多嚴重,他都被錦衣衛抓進詔獄裡去審了!」
「無風不起浪啊,錦衣衛怎麼不抓別人呢?!」有國子生尖聲道。
蘇錄便白了那國子生一眼,那人才想起來,蘇解元也是被錦衣衛抓來南京的,便囁嚅道:「蘇解元不一樣,你是光榮被捕————」
「我當時確實不在場,但我的恩師和山長都參加了那一科會試,二位長輩提及唐解元,向來交口贊其才學冠絕、風骨卓然,同樣堅信他沒有作弊!」蘇錄斬釘截鐵道:「我惣學求真務實,從不憑臆斷妄言,既然為唐解元發聲,自然是有證據的1
」
「蘇解元有何證據?」便有人問道。
蘇錄目光掃過眾人,擲地有聲:「證據是明擺著的一當年會試,程敏政並非主考,不過副主考而已!他入場前連考題都無從知曉,何來泄露之說,唐解元又從何得知?」
此言一出,眾人皆啞口無言,氣焰為之一滯。
「當然,你也可以說,副主考對考題有建議權,但當科主考是現在的李首輔,他並未涉案—一可見考題乃首輔大人一人所出,副主考並未置喙。否則怎麼可能出了舞弊案,主考卻毫不受牽連呢?」
其實這也是朝廷後來判定舞弊並不成立,還處分了告發御史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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