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坦白局(2/2)
「跟你開玩笑的,我沒有老婆了……」楊一清卻苦澀一笑道。
「……」蘇錄竟無言以對。
「來,蘇解元。」楊一清端起酒杯,對他坦誠道:「這第一杯酒老夫給你賠不是了。實不相瞞,你之前的遭遇都是我謀劃的,對你和你家人造成的傷害,老夫萬分抱歉。」
「……」蘇錄瞳孔縮了縮,再次無言以對。他本以為楊一清會跟自己搪塞一番,沒想到一上來就他麼坦白了!
「但老夫針對的不是你,而是想借你再跟劉瑾斗一鬥法,扭轉眼下宦官專權、萬馬齊喑的低迷局面。」楊一清坦白得像他的名字,一清二楚。
「當然我也權衡過,你和你的家人雖然會受一些驚嚇,但比起你將收穫的聲望來還是值得的。」
蘇錄強忍住將杯中酒潑到他臉上的衝動,吐出長長一口濁氣,沉聲問道:「既然老前輩開誠布公,那晚輩也直接問了——是誰舉報我的?」
「我!」楊一清毫不猶豫道。
「……」蘇錄皺眉道:「你老當時在哪裡?又怎麼會知道我一個小小的秀才?」
「注音符號!《色難容易帖》!」楊一清朗聲答道:「老夫沒有後代,就把精力都放在士林後輩身上。我很關注各省後起之秀的,我在四川的好友都向我推薦過你。」
「晚輩還真是受寵若驚呢……」蘇錄切齒道。明知道這老東西是在獨自包攬全部責任,但也沒法拆穿他。
「所以蘇解元,你生氣是應該的。」楊一清便擱下酒盅,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根馬鞭,拍在了桌上道:
「要是實在氣不過,就抽老夫一頓吧。」
「這是你說的。」蘇錄便拎起馬鞭,冷笑看著楊一清道:「堂堂石淙先生不至於來虛的吧?」
「當然……」楊一清大義凜然點點頭。
話音未落,便見蘇錄掄圓了手臂,一鞭子重重抽在他肩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外頭的小二一哆嗦,看著包間晃動的布簾,忙問道:「先生,怎麼了?」
「沒,沒什麼……」便聽楊一清帶著顫音答道:「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必大驚小怪。」
「哎。」夥計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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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間內,楊一清呲牙咧嘴,瞬間變換了五六個表情:「老弟,你還真抽啊?我個花甲老人你也下得去手……」
「長者賜,不敢辭。」蘇錄冷聲道:「我家裡還有兩個花甲老人呢,你不一樣下得去手?!」
說著猛地一抖鞭子。「趴好了。你讓我抽一頓的,這才抽了一下!」
「權且記下吧,嘶嘶……」楊一清忙倒吸著冷氣道:「再抽就出人命了!」
蘇錄便丟下鞭子,沉聲道:「先生直說吧,你找我來幹什麼?」
「道歉呀。」楊一清揉著火辣辣的肩膀,苦笑道:「真的,老夫是非常器重你的。本想借這次讓你直上青雲,結果被你老師一招妙手,把我中盤就將死了。」
「這下事情就說不清了,我也成了徹頭徹尾的壞人,當然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說著他又端起那杯酒,近似乞求地看向蘇錄:
「思來想去,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向你道歉,請你務必接受老夫的歉意,喝了這杯酒吧……」
蘇錄瞥一眼桌上的酒盅,沒有應聲。
「弘之,請允許我這麼叫你。」楊一清便端著酒盅,滿面悲憤道:「你是王陽明的弟子,自然知道我們眼下的局面多麼的艱難——出了劉瑾這麼個怪物,朝廷規矩蕩然無存,閣老尚書淪為草芥,御史言官橫死杖下!大明的忠良已經要被他戕害殆盡了!反倒是那些明哲保身、趨炎附勢之輩,盡數留了下來!」
楊一清喘著粗氣,眼中含著血淚道:
「大權獨攬後,他便大肆斂財。地方官進京述職,必須繳納『拜見禮』,而且明碼標價,巡撫布政使五千兩,知州知縣也要一千兩。沒錢的官員只能借高利貸,稱為『京債』。有官員因為湊不齊銀子,在進京途中無奈上吊自殺!」
「他還大肆賣官鬻爵,但凡行賄者,立馬官運亨通!無錢送禮,就只能被降職外調,發配邊疆!他又創了『罰米法』,對不聽話的官員,動輒罰米千百石,導致無數官員傾家蕩產,我就是其中之一啊!」
「他為斂財,在各地增設稅卡,鹽課、礦稅、商稅翻倍,縱容爪牙劫掠商旅、兼併土地!陝西、河南、山東百姓不堪重負,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再這樣下去,百姓就要揭竿而起了!」
「小王子更是趁機連連犯邊,今秋又連掠我十餘城……」楊一清痛心疾首道:
「他這才掌權不到兩年啊,大明江山便已吏治崩壞、民不聊生,邊患四起、千瘡百孔了!要是再讓他繼續禍禍下去,這祖宗江山,怕是要毀在這閹賊手中!」
「每念及此,老夫便夜不能寐,心如刀絞,恨不能提刀上京,手刃此賊!」楊一清老淚縱橫,起身朝蘇錄深深一揖道:
「可惜我無兵無將,無能為力,只能出此下策,利用你來扳倒劉瑾。老夫向你再次道歉,但我真的別無他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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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