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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也不登天子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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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記下了。」蘇錄忙肅容應道,說著又苦笑一聲:「我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趕考呢。」

「肯定有的。」唐伯虎肯定道:「你跟我情況不一樣。哪怕劉瑾攔你幾年,你還熬不死他個六十多的棺材子?」

「嗯。」蘇錄點點頭,又問道:「後來案子是怎麼發的?」

「有同鄉把我的話舉報到了都察院,一個叫華昶的御史如獲至寶,直接就上本彈劾了。」唐伯虎喝一口苦酒,鬱郁道:「皇上對此案十分重視,彼時閱卷尚未結束,馬上派錦衣衛到貢院核查,結果發現擬定的會元果然是我,而力主定我為會元的正是程學士。」

「更倒霉的是,程學士也是個大嘴巴,試卷還沒開封之前,就當眾說這卷子肯定是唐寅的!這下黃泥巴掉到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雖然已經過去了九年,但唐伯虎依然走不出來,喃喃道:「我真賤,真的,為什麼要吹牛呢?老天爺把會元都送到我面前,硬是被我吹跑了,而且再也回不來了————」

「哎,萬般皆是命啊。」祝枝山給他倒杯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誰能想到跟同鄉吹句牛,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呢?」

「然後我們便都被抓到詔獄裡嚴加刑訊,錦衣衛查出我確實在考試前去拜會過程學士,還送了他一兩金子。」唐伯虎無奈道:「這都是正常的人情往來啊,誰也不可能免俗。但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平時怎麼都無所謂,一旦被拿上檯面論斤稱,那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蘇錄也聽得脊背發涼,要是按照這個標準,他也經不起查啊。

自家跟盧昭業那些事兒,不比唐伯虎跟程敏政嚴重多了?

這要是進京落到劉瑾手裡,被東廠西廠錦衣衛查個底兒掉,自己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看來確保平安無事之前,打死不能進京————

「嚇到了是吧?」祝枝山見狀笑道:「放心吧,一般人沒有這種待遇。」

說著撓撓頭道:「哦對了,你得罪劉瑾了,那還真不好說————」

「更倒霉的是,錦衣衛在審問程學士家人時,發現一個叫徐經的,給了程學士五十兩黃金的潤筆費。而且徐經與我同船進京,還為我負擔了全部的旅費————」唐伯虎卻沉浸在自己的案子裡無法自拔。

「其實他家就是單純有錢。」祝枝山道:「徐經眼裡的五十兩就是我們眼裡的一兩。而程學士也確實幫他猜過出題範圍————」

「這下我們就徹底說不清了。」唐伯虎飲盡杯中殘酒,把酒盅丟出了窗外,撲通一聲,沉入了漆黑的秦淮河。

「所以雖然串通作弊查無實據,但行賄受賄的罪名卻坐實了。最後程學士被勒令致仕,沒幾年就窩囊死了。捕風捉影的華昶也被貶為南京太僕寺主簿。徐經被革去功名,我雖然還保留著舉人頭銜,但一樣被罰做差役,永遠不許再應試。

但後來執行的時候官員看我可憐,也沒有逼我應差,這就是整個案子的始末————」

說著他的目光復又消沉下去,聲音也變得低落道:「但也有人說,其實徐經賄賂程敏政遠遠不止這個數,程也確實給他露過考題。只是先帝為了保住科舉的權威以及主考李閣老,授意有司大事化小了————似乎大家更願意相信這個說法,所以作弊犯的帽子一直牢牢戴在我頭上。」

「————」蘇錄緩緩點頭,望著窗外紅紅綠綠的波光,這就叫眾口鑠金,真相才沒有想像的那麼重要呢。

「兄弟呀,哥哥我掉進了永遠也爬不出來的深坑裡,你可一定要引以為戒啊————」唐伯虎已經醉態上臉了,其實並沒有喝多少,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要喝酒,不要吹牛,不要人前顯聖,以及最重要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再次叮囑蘇錄一番,他便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走出船艙,對著天上皎皎的明月,秦淮河上倒映的月光,悲愴吟誦道:「李白能詩復能酒,我今百杯復千首。

我愧雖無李白才,料應月不嫌我丑。

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長安眠。

姑蘇城外一茅屋,萬樹梅花月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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