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也不登天子船(1/2)
第428章 我也不登天子船
酒過三巡,蘇錄望著艙外的燈紅酒綠,輕聲問道:「伯虎兄,科場案至今九年了,世人多以訛傳訛,對你污名太甚,就沒想過上————呃,上疏申辯嗎?」
「哎————」唐伯虎仰頭飲盡杯中酒,重重嘆了口氣:「並非不想辯,而是沒法辯啊。」
「此案個中內情,曲折離奇、一飲一啄,仿佛寓言,不如我從頭講給賢弟,請你務必引以為戒,勿要重蹈我的覆轍啊!」他用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看著蘇錄,聲音里滿是悔恨與無奈。
「洗耳恭聽。」蘇錄點點頭,正襟危坐。
「我生在蘇州城一個商賈之家,家裡沒有讀書人,但出了我這個天才。」便聽唐伯虎道:「我五歲能識字,七歲能屬文,不需先生嚴教,便能自行研讀經史子集,且過目不忘。十歲時已能吟詩作對,名動蘇州。」
「我倆十三歲就認識了,我證明他不是吹牛。」祝枝山笑道:「他十六歲便中秀才第一,成為吳中四才子之首。」
「了解。」蘇錄點點頭道:「這樣的天才我們四川也有一個。」
「當然,就在眼前嘛。」祝枝山笑道。
「不是,我說的是楊慎。」蘇錄道。
「哎喲,怎麼都忘了他了?」祝枝山一拍腦門。
「因為別人只會記住第一名。」唐伯虎卻很懂行道:「所以我考試只考第一名。」
「別聽他吹牛,他二十九歲才中的江南解元。」祝枝山卻毫不留情地拆台道:「比我還晚了兩科呢。」
「沒辦法,我們江南的競爭太激烈了。」唐伯虎苦笑道:「我還像早年那樣靠著天分,從不肯用功,加上整日流連花叢,與一班狐朋狗友耍樂,結果差點傷仲永。幸虧枝山給我當頭棒喝,我才開始發奮讀書。」
「然後就考中了解元。」祝枝山嘆氣道:「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是。江南解元的含金量不是我們四川可比的。」蘇錄笑道:「堪稱天下第一解元。」
「都是解元,誰也不比誰值錢。」唐伯虎搖搖頭,接著道:「我那科的主考是梁厚齋先生,他很喜歡我的文章,對我期許極高。次年進京趕考,還為我引薦了禮部右侍郎,大名鼎鼎的篁墩先生程敏政,請他點評我的文章。」
「我登門拜訪程學士時,會試主考名單尚未公布。」唐伯虎苦笑道:「所以只是按例拜謁文壇前輩,好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的文章,哪曾想過通關節?」
「你沒想過別人卻想過,」一旁的祝枝山冷笑道:「那科我也應試了,當時大家都說該輪到程學士當主考了。好多人都去他府上拜謁,那個徐經更是奉獻了一筆豐厚的潤筆費。」
「是,這些都是隱患,若非程學士意外成為副主考,我連命都保不住了。」唐伯虎對蘇錄解釋道:「按例會試主考只能當一次的,可那科主考偏偏又是李閣老。我當時還覺得倒霉,為什麼主考不是程學士?現在才知道,這其實是老天保佑我。」
「嗯。」蘇錄點點頭,若是程敏政當了主考,那科場舞弊案肯定不會簡單了結的。
「然後就進了考場,那年的考題格外刁鑽,我卻做得極順。出來之後一交流,發現好多人做得一塌糊塗,這下我就更得意了。」唐伯虎仰頭喝下一杯苦酒:「等候放榜的時候,我們一幫同鄉便一起飲酒放鬆,我幾杯酒下肚,那愛人前顯聖的老毛病便又犯了。」
他閉上眼,仿佛回到了當年的酒席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當時眾人正猜今科會元歸屬,我酒勁上頭,竟脫口而出:諸位不必爭了,今科會元,非我唐寅莫屬!」」
「便是這句話,讓我的好運徹底走到了頭————」唐伯虎睜開眼,眸中滿是悔恨。
「我那時糊塗啊!以為席間都是知根知底的摯友,吹兩句牛皮又何妨?卻忘了人心隔肚皮,我拿別人當摯友,別人卻把我當競爭對手,結果有人轉頭就把我舉報了。」
「沒錯。」祝枝山頷首道:「你從十六歲一路風光,秀才第一,舉人第一,我們那一茬人的風頭都被你搶光了,多少人表面奉承,暗地嫉妒,恨不得看你栽個大跟頭。」
「而且那科好多人都考砸了,自然有人想著能不能出點事兒重考。」祝枝山接著道:「另外,你那話本身問題就很嚴重。會試匯聚天下英才,光歷年解元便有四五十個,他們也只盼著能中個進士。成績還沒公布,誰敢誇口必奪會元?」
祝枝山最後總結道:「所以你被舉報一點都不奇怪。」
「是。」唐伯虎重重點頭,定定望著蘇錄道:「所以賢弟,一定要引以為戒啊!日後進京趕考切記要低調,更不要授人以柄,不然追悔莫及!」
「小弟記下了。」蘇錄忙肅容應道,說著又苦笑一聲:「我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趕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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