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逼我出絕招是吧?(2/2)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劉中丞對劉丙和蕭提學輕嘆道:「這是解元郎在替咱們幾個要回京的擔心呢。」
「是啊。」劉丙和蕭提學重重點頭,深以為然道:
「有這樣重情重義的學生,做老師的真是平生無憾了。」
「是極是極。」兩位藩台也深以為然。
有些話不能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蘇錄所謂浩蕩離愁,非僅離別之愁,更是生死之愁的隱晦表達。
因為『白日斜』名為寫景,分明是在用落日西沉的意象,比喻黑暗動盪的朝局。
如今劉瑾柄國,對敢於反抗的官員動輒罷黜、下獄甚至加害。三位大人都正直不阿,與劉瑾相悖。所以蘇錄的『浩蕩離愁』,實則是怕這一去,便是與三人永難相見了。
這便是『吟鞭東指即天涯』的真意……
但真正讓全詩升華的,還是後兩句!
蘇錄是在慰藉三位大人,即便你們如『落紅』般遭遇坎坷,你們的正直風骨,也會像『春泥』滋養草木般,影響著蜀地士子。
你們留存下的正道火種,絕不會消亡!我們這些後輩一定會沿著你們的道路,讓良知與正義在黑暗中延續。
總有一天會嚴冬過盡,春回大地的!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蕭提學更是眼圈微紅,看著蘇錄暗暗感動道:
『這孩子是在回應我瀘州的臨別講話呀!他是真的擔心我的安危呀……』
「這最後兩句,藏希望於沉鬱,顯格局於危難,堪稱千古名句了!」劉丙也由衷贊道。
「解元郎以『護花』收尾,打破了前兩句的沉鬱,在悲涼中燃起微光。就像他之前所說『劉瑾不能一手遮天,正道還有希望』,盡顯超越年齡的格局啊!」劉中丞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將酒緩緩灑向地面,蒼聲道: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多好的詩啊!祭奠戴給諫、蔣御史還有那些已經犧牲的仁人志士!」
「敬戴給諫、蔣御史!」所有人也起身一起灑酒祭奠。
原本還挺庸俗的官場酒席,一下子就高尚純潔起來了。
「快抄下來啊!」劉藩台忙低聲吩咐。
這下他心裡也得勁了,雖然蘇錄給的有點擰巴,但這首詩的分量太重了,把他的面子徹底找補回來了。
「已經抄下來了!」嚴嵩擦擦淚,嘶聲道。
他覺得這首詩真是寫在自個兒心坎上了,自己又何嘗不是一片『落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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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尚且如此,舉子們更是激動難耐。
麗澤會眾人一個個張著嘴,眼神里滿滿都是欽佩。他們原以為蘇錄只是文章出眾,此刻才知其胸中不僅有才華,更有忠肝義膽、錚錚鐵骨!
陽江社的舉子們則齊齊挺直了脊背,驕傲地昂起了頭,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大師兄!蜀中讀書人的典範!
其餘舉子也徹底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起先他們還覺得蘇錄年紀太小,當不了這個帶頭大哥。但現在他們不會這麼想了,這樣心懷家國天下的仁人志士,怎能不讓人心折?不讓人死心塌地的追隨?
受到震撼最深的還是楊慎,他坐在那裡定定看著桌上的字跡,直到酒痕徹底消失,方悵然若失道:
「這『不合時宜』的詩,這才是我輩讀書人應該寫的詩。枉我自詡好詩,卻一首這樣的好詩都沒有寫出來過……」
「再不敢在解元兄面前班門弄斧了!」他越想越是面慚耳熱,遂起身深深作揖道:
「小弟受教了——真正的讀書人不該吟風弄月,而是要在危難時敢為砥柱、在黑暗中願為火種!」
蘇錄聞言不禁暗道,這不會是你日後去哭左順門的引子吧?我可不奉陪啊!
這時劉丙端起酒杯,聲音沉而有力道:「解元郎此詩,非為鹿鳴宴而作,實為山河而吟!但絕不是不合時宜,而是讀書人該有的覺悟!」
劉中丞也點點頭,起身舉杯對著蘇錄:「解元郎風骨,老夫佩服,放心吧。有我們和你們這樣的人在,正道不會絕,黑夜一定會過去的!」
「弘之,為師謝謝你。」蕭提學也起身舉杯,三位大佬共敬蘇錄一杯。
「三位先生,保重!」蘇錄也肅容起身,高舉酒杯一飲而盡!
「哈哈好,今日之宴,因解元郎這首詩,必定青史留名。」杜藩台也高興地起身敬了蘇錄一杯酒。
劉藩台自然不甘示弱,也起身敬酒道:「這首詩一定會激勵著天下讀書人,繼續戰鬥下去的!本官代所有在黑暗中堅持的人們敬解元郎!」
「敬所有在黑暗中不屈不撓的前輩!」蘇錄肅容端起酒杯,一眾舉子也跟著一起舉杯敬酒!
正德二年四川鄉試鹿鳴宴到此圓滿結束!
ps.下一章明早看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