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王蘇惣學(2/2)
「……」王守仁尋思良久道:「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說該怎麼進一步?」
「老師的『致良知』,是扶危濟困的善心。比方見山民餓肚子,良知會催著人去學農法,然後去教山民刀耕火種搭梯田——這便是『良知綁著責任』。」蘇錄說著提高聲調道:
「但是,幫人不能總讓自己吃虧……既然幫著山民免於飢餓,那就應該享受他們的回報,至於回報是一部分收成,還是尊敬與威望,那就看個人的選擇了。」
「總之學生的觀點是——若只談付出不講回報,是沒有人願長久做的。當然,更不能只要好處,卻不付出,那便失了良知的根,是無良了!」蘇錄說著忍不住吐槽一句道:
「其實自古至今,天下也好,小家也罷,壞就壞在『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上。」
「你這觀點倒是符合孔夫子的論調。」王守仁笑道。
「弟子也是孔門信徒來著。」蘇錄瞪大眼道。
「哈哈,我都沒看出來。」王守仁乾笑道。
師生倆放聲大笑。
王守仁說的是『子貢拒金、子路受牛』的故事……
魯國曾有法律,從外國贖回淪為奴隸的魯國人,可向官府領取賞金。子貢贖了魯人後,卻認為『行善不應求利』,堅持不領賞金。孔子知道後說:
『子貢錯了。從此以後,魯人不贖人矣。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復贖人矣。』
孔子的意思是,子貢雖然得到好名聲,但百姓會因為道德壓力不好意思領取賞金,自然就不會賠本去贖奴隸了。
後來子路救了一名落水者,對方為感謝他,送了一頭牛,子路坦然收下。孔子知道後卻表揚他:
『子路做對了,以後魯人必救落水者。」
所以孔子的核心考量很簡單:評價行善,不看個人是否『清高』,而看其行為能否鼓勵更多人一起行善——讓行善有合理回報,才是讓善舉延續的長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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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都這麼說了,王守仁也就接受了蘇錄的建議,而且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你這『權責共生』,倒補了我從前的缺!我總想著當『捨己為人』,卻忘了『權責相當』才能讓人願主動擔事——就像老師教書得有束脩,當兵打仗你得發餉。這樣『擔事』才不是苦役,而是正經活法!」
「老師說得太對了!」蘇錄撫掌贊道:「付出了要求回報,並不會搞壞社會的風氣。真正慾壑難填的,反倒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官員士紳!」
「嗯。」王守仁點點頭,提筆在牆上寫下了『明知識、致良知、篤踐行』邊上又加一句『衡權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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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方法論,早就已經貫穿於兩人之前的探討中,就是蘇錄的『假說演繹法』。
而『致良知』是方法論根本,『明知識』與『篤踐行』是支撐與落腳……
兩人又用了不知多少時間,將能夠著的洞壁上都寫滿了字,終於將這門學說基本構建完備。
待到蘇錄落下最後一筆,王守仁定定看著滿山洞的字跡,神情平靜道:「我從來沒有這樣篤定過,這……就是我苦苦追求的聖賢之道了!」
「那麼恭喜老師了,終於開宗立派了!」蘇錄也長鬆口氣,將已經禿掉的毛筆隨手丟在地上。
「呃……我們這個宗派叫什麼?」王守仁忽然一愣怔,倆人研究了這麼多天的,就是忘了起名字。
「王學?」蘇錄道。
「哎,至少也要叫王蘇之學。」王守仁卻搖頭道:「而且不能只用名字命名,還得有一個總括之字,比如『程朱理學』。」
「新學?」蘇錄又建議道。
王守仁卻聽成了『心學』。「唉,不合適。我們已經離陸九淵的心學太遠了。」
他搖搖頭,看著山壁上最大的兩個字——『物』和『心』,眼前一亮道:
「還是叫『惣學』吧!」
說著便提筆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惣』字道:
「惣是總的異體字,為『統合、總括』之意。所以『惣學』,意為統合心物、知行、權責的總體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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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