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王蘇惣學(1/2)
第327章 王蘇惣學
龍場的朝陽,斜斜漫進陽明小洞天。
師徒倆已經不知外界日月輪轉,完全沉浸在了對大道的求索中……
王守仁的鬍子可比頭髮濃密多了,長時間不修剪,已經長出了絡腮鬍。他披散著頭髮捋著大鬍子,雙目卻依舊亮若晨星道:
「心是良知與認知,物是規律與實在,既然這兩者割裂不得,那就要將它們聯繫起來!莫非那個把兩者擰成一股的力道,就是『行』?」
「沒錯。」蘇錄提筆在山壁上寫了個『心』字,又在一旁寫了個『物』字。
然後他一手指『心』,一手指『物』道:
「老師看這兩端——心不能憑空造出土裡的禾苗,物也不能自動告訴人該怎麼種。想讓心連著物,得靠一樣東西搭橋!」
蘇錄說著在心和物中間重重寫了個『行』字道:「我們的先民最初不會種莊稼,是偶然發現採集稻穀可以長成新的禾苗,才會想到能不能通過播種,得到更多的糧食?然後他們不斷地嘗試,才終於馴化了野生的稻黍稷麥豆,有了今日養育世人的五穀!」
「嗯,這個例子完美的詮釋了心、物、行三者的關係。」王守仁贊同地點頭道:「三者確實像一個鐵三角,缺一不可。所以我們的道,也應該圍繞著這三者去生發!」
「老師所言極是。」蘇錄點頭道:「沒有種植的想法,『神農』就不會去實踐,去嘗試。沒有嘗試和實踐,就得不來種植的知識,那『神農』再美好的想法也只是泡影。」
「當『神農』通過實踐得到了知識,沒有『令族人免於饑饉』的良知,也不會教授大家種植之法……」王守仁撫掌笑道:「看來這三者確實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說著他高興道:「是了!從前總在『心內求理』或『物外求理』里打轉,倒忘了『行』才是根本——心通過實踐知物,再通過實踐改物。物的反饋又回過來校準心,這便是『心物統合』的道理了!」
「不愧是老師,總結得太好了!」蘇錄便將『心物統合』四個大字寫在另一面山壁上,笑道:「這樣本門的第一條理論就誕生了!」
「哈哈,是啊!」王守仁興奮地背著手,狀態愈發火熱道:
「這統合得有兩個準頭——一是認知得合物的真。好比只有正確認識到『水往低處流』,才好修渠!」
「二是行動得合良知的善!比如修渠不能斷了別家的水。」
「嗯嗯,這便是主客統一的『雙重契合』!」蘇錄一邊在紙上做著記錄,一邊也興奮道:
「這樣世界便不會停滯不前,而會在千萬人『心物行』的實踐中,不斷被推動向前!」
「確實,認知不足時,實踐補;物有挑戰時,實踐破,倒比『理在人心』或『理在物外』更實在。」王守仁的心不禁火熱起來,憧憬道:「真想看看那時候的世界啊……」
說著不禁失笑道:「可惜,路漫漫其修遠兮。孔夫子都沒見過儒家大行的世界,我們估計也等不到那天。」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卻聽蘇錄堅定道。
「說得好啊!」王守仁對蘇錄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有時候,我都搞不清楚,咱倆誰是誰老師。」
「那都沒那麼重要。」蘇錄笑道。
「哈哈,確實!」王守仁居然贊同道:「誰是誰老師有什麼關係?悟出大道才最重要。」
很難想像這兩個粗鄙野人一樣的傢伙,居然都是治《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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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無數次的對談,兩人終於理出了世界觀的脈絡。下面該討論人生觀了……
「既然世界是『心物二元、行之為橋』的,那君子的理想人格,就應該是兼具『認知力、行動力與道德力』三者了。」蘇錄便順著世界觀的脈絡道。
「嗯,君子應該『明知識、致良知、篤踐行』,三者皆備方為全人,三者皆登峰造極,則為聖人!」王守仁不愧是老牌標題黨,馬上就提煉出了核心賣點。
「請問老師,『明知識、篤踐行』,弟子明白,只是何為致良知呢?」蘇錄請教道。
「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靈昭不昧者,此其至善之發見,是乃明德之本體,而即所謂良知者也。」王守仁便道:「所以『致良知』便是通過修養去除私慾障蔽,以恢復心中『天命至善』的行動。」
頓一下他總結道:「結合進我們的理論中,便是『本心發善,行事踐善』八個字。」
說完他問蘇錄道:「弘之有何高見?」
「學生竊以為,老師的『致良知』該再往前一步。」蘇錄便不客氣道:
「致良知不該只是一味教人『為善去惡』。雖然所有經書都只教人向善,但毋庸諱言,人性自私。如果只教人做濫好人,那別人信我們的學說就會吃虧。」
說著他笑道:「老師,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本的買賣可沒人做。」
「確實,但應該這樣嚴格要求。不道德的學說不就是歪理邪說嗎?」王守仁皺眉道。
「一門學說但凡要想發揚光大,就不能讓信徒吃虧,至少讓他們覺得自己沒吃虧。」蘇錄道:「比方佛教,宣揚信徒行善積德,下輩子就可以投生好人家。這樣信徒才會越來越多……我們既然想演化一門經世致用之學,就不得不考慮這一點。」
「……」王守仁尋思良久道:「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說該怎麼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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