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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師徒大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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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大明一解放思想,就他麼崩潰了呢?

再說陽明心學可不光『心外無物』『心定萬物』,還有『知行合一』『事上磨練』呢!怎麼不見那些所謂的王門後學,像陽明先生一樣一生任勞任怨,建功立業呢?

其實根本原因是大明的士大夫病了,長期只享受權利,不承擔義務,讓他們成了巨嬰。

巨嬰嘛,自然拈輕怕重,厭惡承擔責任,所以才會把王學片面化、極端化,只袖手清談,空談心性……

大明需要的是給士大夫換血,在血與火中徹底清洗這群自私自利、目光短淺的蟲豸!而不是靠什麼神奇的理論,就能讓國家煥發新生。

而且心學對舊秩序的衝擊無與倫比,其實是十分寶貴的一股力量,所以蘇錄從沒想過要扼殺它,而是希望能夠盡己所能,幫老師改造它,降低它的消極影響,甚至催生出一些進步的新生力量……

眼下,蘇錄已經打消了王守仁『心外無物』的禪宗理念,王老師應該不會再產生『心定萬物』的思想。

下一步就要設法避免他割裂『心』與『理』,徹底走向主觀唯心了……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對手是一千年來最偉大的頭腦,蘇錄雖然有掛,卻依然必須要殫精竭慮,每一句話都要經過深思熟慮——

能不能影響接下來一百年國人的思想,就看這一場了!

~~

三天之後,蘇錄同樣披頭散髮,破關而出!

「怎麼,你也想通了?」王守仁正在跟蘇泰商量蓋磚房的事兒,看到蘇錄老神在在的樣子,便笑問道。

「是的!」蘇錄便朗聲道:

「老師覺得程朱那套不對勁——『格物致知』求的是物理,『正心誠意』正的是心意,兩者怕是存在嚴重的脫節,甚至沒什麼關係?」

「沒錯。」王守仁點點頭,問道:「你苦思後的答案是?」

「學生斗膽以為,老師即對又不對。」蘇錄沉聲道。

「對在哪裡?」王守仁問道。

「格物致知格的是物理,誠心正意正的是人心、是思想,兩者確實有雲泥之別。」蘇錄便侃侃答道:

「在學生看來,物是客體,心是主體。『物理』是客體的規律,『心意』是主體的標尺。兩者來源、用處都截然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說著他隨手拔起一根長長的香茅葉子,舉例道:「比如這葉子的『物理』,是它春生秋落的生長規律,是遇霜會枯的屬性,得靠觀察、記錄、試種才能摸清——這是『格物致知』要求的,是『人對物的認知』。」

頓一下,他接著道:「而『心意』呢,是你見這香茅葉子,想著『有了它就不用被蚊蟲叮咬』的念頭,是『希望百姓都可以免於瘴瘧』的道德意願——這是『正心誠意』要正的,是『人對自己的要求』。」

「說得好!」王守仁贊道:「人對物的認知,人對自己的要求,正是格物和正心的區別呀!」

「所以,物理在物身上藏著,得靠『動手查』才能得;心意在心裡住著,得靠『向內省』才能明——程朱錯就錯在,覺得『查完物理,心意自會正』,可就算你摸清了葉子的生長規律,要是沒『想幫百姓』的心意,最多當個花匠,成不了『正心』的聖賢——這不就是老師說的『二者非一回事』嗎?」

王守仁聽得連連點頭,又問道:「那我又錯在哪裡呢?」

「錯在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割裂了格物致知與誠心正意之間的聯繫。」蘇錄便毫不客氣道:

「物與心,主體與客體確實是兩碼事,但正心意絕對不能只『向內求』——光靠內省,你只能生出『要幫百姓』的念頭,但『百姓缺什麼,怎麼幫才管用』,這些靠空想是想不出來的,甚至有可能會因為愚昧好心辦壞事!」

「嗯。」王守仁贊同地點點頭道:「欲想做好事,確實一需要良知,二需要知識。」

「知識哪裡來?還是需要格物才能知道啊!」蘇錄便沉聲道:

「就像這香茅,您若沒先格出『它的味道能驅蚊』的物理,就算心裡再想幫山民避蚊蟲,也只能空著急。」

「而且,錯誤的知識只能導致錯誤的認知。比如原先人們都以為虹是『淫征』……鄭玄說它是『夫婦過禮』『淫奔之女』的徵兆,朱子更說它是『陰陽不當交而交』的『天地淫氣』,老師從前見著虹,會不會也覺得這是『不祥之兆』?」

王守仁點頭道:「幼時讀註疏,確是這麼想的——見著虹便覺是天地示警,心裡總繃著根『要避邪祟』的弦。」說著他嘆了口氣道:「現在知道了,這算不得『正心意』,倒像是愚夫愚婦的妄念了。」

「這就是錯在知識根基歪了啊!」蘇錄語氣懇切道:「先生看,一旦知道了虹是自然現象,再看到彩虹,心裡便不會有『避邪祟』的妄念,反倒會想『這雨後天晴的景致真美啊』——這時候的心意,才是正的,因為它建在『知物之真』的根基上!」

「沒錯,正心意非得建立在正確的知識上才行!」王守仁贊同地點點頭,又道:「那如何知道知識是對還是錯呢?」

師徒倆便異口同聲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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