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辭官(1/2)
第330章 辭官
省會成都,城南按察司前街,按察使司衙門。
新任四川按察使楊斌兩眼發直地坐在公堂上。下屬官吏們在輪番匯報案情,他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主要是聽不懂啊。
一開始他還大大咧咧地發表過意見,但手下那幫漢官們似笑非笑地對他說:『臬台大人有所不知,事情沒這麼簡單。』
他的自尊心就會嚴重受創,覺得又被漢人瞧不起了……
日子一久,楊斌乾脆閉嘴,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說實在的,他都後悔花錢買這個官兒了……
去歲,他協助官軍平叛有功,但宣慰使已經是土司序列的頂峰了,按例只能升他個將軍之類的虛職。
但當時的監軍,四川鎮守太監韋公公對他說,只要孝敬兩萬兩銀子,就能幫他當上四川布政使。
這誘惑實在太大,楊斌哪能抵擋得住?一來,正二品的布政使是正經的封疆大吏。雖然上頭還有巡撫,但中丞大人的職責偏向監察百官和軍事為主,民政這塊依然還是由布政使負責。
二來,布政使管著一省財政。不貪不占,一年落個兩萬兩銀子也不在話下,就算只能幹一任也賺翻了。
三來,土司當上一省之長,可是大明開國以來都沒有過的壯舉。這是何等的風光?
正好他也在宣慰使的位子上干膩了,便一口答應下來。
別說,韋公公收了錢真辦事兒,沒幾天告訴他成了。只是上頭可能搞岔了,把布政使給他定成了按察使……
韋公公還安慰他說,藩台臬台雖然一個二品一個三品,但朝覲慶弔之禮完全相同,所以沒什麼區別的。
而且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糾官邪、戢奸暴、平訟獄、雪冤抑,全省的官員都得乖乖接受監察,官威比布政使可大多了!
楊斌又問:『那油水呢?』
『這麼大的權力,能不肥嗎?』韋公公笑眯眯道。
於是楊斌就同意上任了。
他走的時候家裡人那個高興啊,上上下下與有榮焉的樣子,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這讓楊斌感覺錢花值了。
誰知來成都上任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首先按察使確實有監察全省官員的職責,但朝廷後來又設了巡撫、巡按專門管這事兒,所以監察這塊,他根本插不進手去。
其次,按察司是個專業性很強的衙門,光把律條爛熟於胸都不夠,還得深諳過往的成例判例,以及儒家禮制、地方民俗,乃至士大夫的道德標準,缺一樣都不行。
而且需要他親自審判的案子,都是縣裡州里府里一層層打上來的,難度之大可想而知。他一個土司怎麼能審理明白?
還不敢由著性子胡審,因為巡撫巡按都在盯著他。所有的漢官都把他這個異類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後快。雞蛋里還要挑骨頭呢,他還敢亂來?
所以為了不犯錯,他只能不說話,不發表任何意見,上堂時當木偶,退堂後當人肉圖章。
那叫一個戰戰兢兢,小心窩囊。
而且上司對他陰陽怪氣,下屬雖然當面恭敬,背後肯定也沒少笑話他。
再想想自己當宣慰使的時候,在播州說一不二,高高在上,是何等的痛快?他是真想找個後悔藥吃一吃。
但是他不會主動辭職的,因為他已經把宣慰使讓給兒子當了……
在外頭多丟臉都不要緊,反正播州的父老鄉親又不知道。
要是出來沒幾天就這麼灰溜溜回去了,自己在家裡也會顏面掃地的……失去了族人們,尤其是兒子的敬畏,怕是要晚年不祥的。
所以哪怕打腫臉充胖子,他也會堅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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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煎熬中又撐過了一天,楊斌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後衙。
「呼,終於清靜了……」他長長鬆了口氣,正準備讓小妾給自己按摩按摩,舒緩一下情緒,便看到了桌上那封信。
「這是哪來的?」楊斌問道:「為什麼不送到籤押房。」
「老爺,這是陽明先生的信。」跟他來上任的管家恭聲道:「他的官職不過是驛丞,送去籤押房又要被漢官說不懂規矩了。」
「媽的,漢人真操蛋,放屁都得守規矩!」楊斌拿過信來罵一聲,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看起來。
看完第一段,他就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看到第二段神情鄭重起來;第三段,臉色大變;第四段,額頭見汗……
看完整封信,他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怎麼了老爺?」管家驚奇問道。
「陽明先生高義,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楊斌這才回過神來,赤足在廳堂中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王陽明說得太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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