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辭官(2/2)
「陽明先生高義,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楊斌這才回過神來,赤足在廳堂中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王陽明說得太有道理了。
「陽明先生說,我這個官不能當了。我一人榮辱還在其次,關鍵是會危及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啊!」
「……」這種大事,管家自然不敢多嘴。
楊斌在踱到第九十九圈時,最終下定決心道:「我決定了,這就辭官回播州!」
於是他連夜寫好辭呈,加急送往京師。
第二天又向中丞大人告假,說自己頭痛老毛病犯了,已經無法履職,必須要回家養病……
中丞大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哪個巡撫也不希望自己手底下有個土司當臬台。
現在見他主動求去,自然求之不得,馬上准了楊斌的病假,讓他安心修養,不必擔心衙門裡的事兒。
准假之後,楊斌一刻沒耽誤,當天下午就乘船順流而下,離開了成都。
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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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瀘州,楊斌沒有立即回播州,而是改乘小船走赤水至畢節,上岸後沿著驛道,前往龍場驛拜訪王陽明。
楊斌一路上走來,看到當年奢香夫人開設的驛站全都破敗不堪。他還在那感慨,陽明先生的條件實在太艱苦了……
然後他便被龍場驛的景象驚呆了——傍山而建的三進青磚大瓦房嶄新氣派。更誇張的是,驛站中還傳出數百人的朗朗讀書聲!
這景象在內地倒也平常,但放在這蠻荒野外,畫風就太不符了。
聽聞楊斌來訪,王陽明親至驛站門口迎接,抱拳笑道:「哈哈,使君果然明睿啊!」
「哦,某是來向先生道謝的。」楊斌趕忙還禮,跟著王陽明進了龍場驛。
他好奇問道:「這裡原先就是如此氣派嗎?」
「不怕使君笑話,半年前來的時候,只有一個窩棚。」王陽明便淡淡道:「這都是弟子們一磚一瓦營建起來的。」
「厲害……」楊斌深感震撼。更讓他震撼的是,跟著王陽明走到後院客廳的路上,他起碼看到了二十個穿著襴衫的秀才。
「陽明先生真乃聖人也,走到哪裡都能群賢畢至,創造奇蹟。」楊斌由衷敬佩,愈發恭敬。
「使君謬讚了,一切都是弟子的功勞,我這個老師不過坐享其成而已。」王守仁為他奉茶,笑問道:
「使君此來,是否有事要問在下?」
「什麼都瞞不過先生,」楊斌老老實實道:「一是來向先生道謝,感謝先生救我楊家;二是向先生求計,我現在無官無職,下一步該怎麼辦?」
「使君擔心的是,已經將宣慰使之位傳給了令公子,現在又辭去了按察使的官職,回去後該如何維繫自己的權威吧?」王陽明笑問道。
「是。」楊斌嘆氣道:「不怕先生笑話,我那兒子比較……不馴。」
「那就馴之。」王陽明便正色道:「我也看出來令公子不像使君這樣深明大義、以家族為重——使君可知為何我會寫那封信?」
「不知。」楊斌搖頭。
「因為令公子犯了糊塗,他以為你當上按察使就有恃無恐,居然截斷了新修的赤水河航道——難道他不知道,修這條河是幹什麼用的嗎?」王陽明聲音變得嚴厲道。
「震懾我們播州。」楊斌有些艱難道。
「明知如此,還敢跟朝廷對著幹,這是要造反嗎?」王陽明沉聲道:「就像我在信里說的,朝廷其實就等著你們造反,一造反就可以取消你們的世襲,改土歸流了!」
「如果地處偏遠,朝廷還可能要考慮一下劃不划算,但你們可是播州啊!物阜民豐,而在滇黔川三省交界,還與重鎮重慶接壤!朝廷一刻都不會猶豫的!」
「我們播州占地千里,擁百萬之眾,深谷險寨飛鳥不能越,猿猱不能攀。就算朝廷又能把我們怎麼樣呢?」楊斌有些不服地小聲道。
「別做夢了!還是那句話,你們可是播州!大明只要沒到亡國的一天,就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平叛的!」王陽明冷笑道:
「其實播州不服朝廷的傳言早就有了,修赤水河只是一次警告,如果還不收斂的話,楊氏的災禍一定從這裡開始!」
「使君也當過一省臬台了,不至於再夜郎自大了吧?」說著他鞭辟入裡的分析道:
「要說占地千里,播州比得上成都重慶嗎?而像成都重慶這樣的大府,大明還有幾十個呢!」
「要說擁有百萬部眾,比得上中原的一個都司嗎?深谷險寨,楊氏雖然有,但在播州內外,和楊氏一樣擁有天險的土司,還有十幾個呢!」
「朝廷根本不需要派兵,只需要向他們下一道文書,讓他們各自出兵,一起瓜分楊家的土地。恐怕早上下令,晚上就沒有楊家了!」
楊斌聽得汗如漿下,離席跪地道:「先生所言,又救我楊氏一命!還請先生不要怪罪我剛才的氣話。」
「無妨。傳承千年的家族,總有些驕傲在的。」王陽明依舊雲淡風輕地笑道:「只是這驕傲有時候也會蒙蔽了人的眼睛。楊家占據了最好的位置,沒有人敢來爭奪,靠的是朝廷的任命啊。要是有可乘之機,誰不想取而代之呢?」
「是。」楊斌服服帖帖地點頭道:「我這就回去召集長老,廢掉孽子的土司之位,消弭禍患!以後定當告誡約束族人,學那奢香夫人恭奉朝廷,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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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