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東湖亦未寢(1/2)
第739章 東湖亦未寢
愁容從來不會消失,只會從一張臉上轉移到另一張臉上。
蘇錄回來後,對著這鍋夾生飯就開始發愁了————天津船廠的遮洋船還不到八十條,海運航路也沒有探明白,漕糧海運的條件根本就不成熟。
但這才是真實的人生,機會不會等你準備好了才降臨,等你準備好了可能黃花菜都涼了。所以就算是鍋夾生飯,給你端上了,那也得硬吃下去!
他冥思苦想了半夜,決定找個人幫自己分擔一下,便吩咐備車。
黃峨一邊幫他重新穿戴,一邊關切問道:「這麼晚了還出去啊?」
「嗯,出大事兒了,漕運斷了。」蘇錄點點頭道:「怎麼可能還睡得著啊?」
「那可真是大事啊。」黃峨也不多說,給他掖了掖披風,關切道:「忙完了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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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蘇錄歉意道:「天要是快亮了,我就直接回詹事府了。」
「好,辛苦了。」黃峨把他送到院門口道:「要是不回來,我就把湯熬好,讓他們給你送去。」
「嗯。」蘇錄伸手摸摸妻子冰涼的臉蛋,便轉身去了。
黃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呆立良久才轉回房中。
觀棋看不下去了,小聲替她打抱不平道:「少爺越來越過分了,幾天不回來一趟,回來了還半夜又出去,夫人也不說說他————」
「住口,休要再說渾話!」黃峨卻神色一凜,目光嚴厲地警告她道:「夫君替皇上操心著天下,千萬百姓的生計禍福都在他肩上。我們做內眷的,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有盡心照拂,讓他回府能歇得安穩,不用再為家宅之事分神。而不是反過來嬌柔作態,給他添堵!」
「是,夫人。奴婢錯了,再也不敢了。」觀棋嚇得連忙屈膝請罪,半句也不敢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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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柏林寺,是一座修建於元至正年間的古剎,因廣植古柏而得名。
洪武元年,修建北平城北牆時,將其分為兩部分,城內的稱南柏林寺,城外的稱北柏林寺。
也許就是叫柏林」這名兒的宿命吧,所以起名要慎重啊。
兩家寺廟分家後,一直在打各種爭產官司,直到成化年間才徹底分利索。結果錯過了京城寺廟發展的黃金期,都沒有做大做強,在京里已經不上數了。
不過也因禍得福,都逃過了之前的正德法難」,得以留存下來。
但方丈也是噤若寒蟬,主動遣散了沒有度牒的僧眾,也不敢收信眾的香火錢了。空出了許多禪房,便租出去補貼開銷。
這些幽靜的禪房,就成了寓居京城的中高級官員的最愛。
正德年間的京官職業太不穩定,尤其是四品以上的高官,在一個位子上平均任職不到一年,就會被調離降職,甚至直接入獄,所以普遍都很窮。但又要維持高官的體面,要租民居的話,起碼得租個三進以上的院子。
房租太貴不說,還得雇好些人,什麼門子園丁、廚娘丫鬟————根本負擔不起。所以還是住在廟裡好啊,不光顯得寧靜淡泊,費用也有限,還不用自己做飯,也不用雇太多人————比如吳廷舉就這麼想的。
自從被蘇錄營救出獄、擢任戶部右侍郎以後,他便寓居在這鬧中取靜的南柏林寺,低調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前陣子,大司農劉璣被天子一怒革職,左侍郎孫交晉位尚書,他才循資遞補了戶部左侍郎,除此之外,再無波瀾。
戶部的差事於他而言,實在清閒得發慌————部里庶務自有各司郎中打理,大主意又輪不到他個侍郎拿,每日到衙畫個卯,開個會,便再無他事。
滿腔經世致用的抱負無處施展,以他的身份也不合適再跟中下級官員交遊唱和,便只能夜夜在禪房裡對著孤燈,翻書著述,打發時間。
他正對著一本泛黃的書籍出神,忽聽到知客僧輕緩的叩門聲。
「吳居士,有客到訪。」
吳廷舉擱下書,抬眼望向窗外的新月:「什麼時辰了,還有訪客?」
知客僧在門外答道:「是一位姓蘇的翰林。」
蘇」字入耳,吳廷舉渾身一震,瞬間起身開門,伸手接過名刺,只掃了一眼,便連聲吩咐:「快!快請進來!不、不,我親自去迎!」
他連道袍都來不及穿,便只著中單,穿著鞋便大步沖了出去,全然沒了三品大員的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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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正站在大雄寶殿前,一臉鄭重地向著三世佛像合十行禮。
自從去年策劃了那檔子事之後,他看到佛祖總是會心虛。
不過詹事府能有如今局面,多虧和尚們積攢的金山銀山,所以蘇錄還是心存感激地禱告:「佛祖放心,抄來的糧食救活了十幾萬災民,所有金銀也都會用在國家和百姓身上,幫你的徒子徒孫大大消解業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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