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點評(2/2)
後者進門之後,連忙上前行禮問候,道:「參政,下官有幾樁事情回稟!」
他說著,又看一眼蔡秀,很是意外的樣子,道:「咦,小蔡也在?」
李齋多年前是在度支司裡頭做過官的,長於算學,此時才翻幾頁紙,一眼掃過去,就找出來好幾處明顯不對的地方,自然不會再多費心思。
不過對面畢竟是太學才子、青年晚生,李齋一個上官,也不至於當面苛責,壞了自己名聲。
此時見得廖推官過來,他便道:「你是上官,該把關的東西,還是要認真些把關,怎好叫個學生晚輩蒙著眼睛四處摸索?」
說著,又將文稿推了回了蔡秀面前,道:「裡頭很有些謬誤,你再回去仔細核算核算,這是一城內外糧谷配給要事,做得好了,能省糧無數,不浪費分毫,要是太多錯漏,當真給粗心的人用了,其中危害甚大——這是你施展本事時候,好好把心思用起來!」
蔡秀聽得這話,只覺又氣又惱又羞,偏還不敢說話。
等他還想多吩咐幾句時候,門外卻是又有一陣腳步聲,蹬蹬蹬的,隔著一道牆、一扇門,都能感受到其人急切。
卻是個滿頭是汗,喘著粗氣的雜役。
「參政!參政!廂軍同禁軍打起來了!施都知趕過去,不知怎的,沒勸好,好似還拉了偏架,險些傷了人,崔指揮說要讓參政主持公道——人已是在……」
那「在」字才落音,後頭就是嘩啦啦一陣人聲,一人從院門處走進來,步子忒大,好似沒跨幾步,就走到了門口——正是殿前指揮使崔繼重。
此人進得門來,左右一看,見得李齋就走了過來,立時就抱拳行了一禮,叫道:「李參政,那宋氏行軍糧本是我們禁軍口糧,廂軍說分就分、說拿就拿,連個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很快,後頭那施都知急急跟了進來,叫道:「參政!今次是州中分的糧,禁軍帶來的宋記行軍糧早吃完了,禁軍去救災,廂軍難道不是也去救災,宋氏行軍糧乃是朝廷撥派乾糧,怎麼禁軍吃得,廂軍就吃不得了??」
兩人都帶著幾個兵卒,在這裡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屋子裡嗡嗡作響。
「哪個不想帶輕省東西出門?禁軍已是吃了那麼久宋氏乾糧了,怎麼不能吃點旁的??」
「禁衛軍人更高大,吃得多、耗得也多,自然哪個抵餓就要帶哪個!」
李齋一個頭兩個大地聽了一會,才鬧明白都是為了搶宋記行軍糧才吵成這個樣子。
卻原來自崔繼重帶著一干禁衛打京城來澶州時候,是帶了一張宋氏行軍糧的方子同許多現成乾糧的。
澶州先也沒當回事,但是跟一道出去之後,眼見禁軍們包袱里的乾糧不用放太多,但自己更大更重的包袱裡頭乾糧都吃完了,禁軍居然還一點都不著急,也都有得剩,誰會不好奇呢?
一問之下,曉得了新乾糧來歷,廂軍們頓時就炸開了。
反正都是一樣的難吃,誰不願趕路時候帶輕省點的東西?吃抵餓一點東西?
湊巧的是,這一批宋氏行軍糧送到時候,那都知正好在,還沒通知禁軍,就一起抬走了,等禁軍過來領料時候,見得空蕩蕩一片,如何肯答應。
聽得這裡狗撕鳥、潑爛地開始對罵,李齋也無暇理會什麼蔡秀。
因崔繼重也來了,他自然不可能怠慢,更因如今不管什麼軍,都十分緊要,於是只同廖推官交代了兩句,就站起身來過去打算說幾句。
他的公道話還沒出口,就有這麼巧,外頭又有一人飛也似的沖了進來,叫道:「官人!官人!河道報信來了——河道派了人來報信!」
李齋立時扔下吵架幾人,急聲道:「人在哪裡?」
比通報的人只晚了一息,一個滿身是汗的兵卒進門就道:「參政!官人使我來報——頭航船到了,只說河通水暢,綱糧船隊隨後就到!」
李齋還沒說話,吵架的幾人聽得來人報信,紛紛也跟著安靜下來,轉頭來看,那崔繼重站在最前,忍不住問道:「通了??當真通了??先前不是說許多地方沒有水,走不了船嗎??」
一旦河通,糧秣、物資都能源源不斷送入,澶州城的物價也不至於一直飛漲。
李齋略放了一點心,卻不敢全放,問道:「這一波綱船是由誰人督行的?」
來人大聲道:「是六路發運司的韓礪領頭督行!」
肉眼可見的,李齋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問道:「正言他可有書信送來?」
書信倒是沒有。
聽得沒有新信,澶州州衙不遠處就是河道,再往前還有碼頭,趁著晌午,他道:「走!去看看!」
一群人架也顧不上吵了,事情也不著急要主持公道了,紛紛跟了上去。
而蔡秀站在後頭,手裡拿著自己文稿,本來已經要走了,聽得「韓礪」二字,腳下像生了根一樣,頓時就站住了。
又是韓礪??
這廝,怎麼陰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怎的他的運氣就這麼好,通河去了王景河,順順利利,眼下又躲過了六塔河,還由發運之事又得露頭,叫李齋這樣一朝參政都親親熱熱口呼「正言」,卻不曉得背地裡使了什麼招數!
因見得李齋這樣滿意模樣,蔡秀心裡更氣了,再一想——糧食都到了,自己辛苦算了許多時日,寫了許久的東西,豈不是等於全數打了水漂??
早曉得,剛剛就不要半路來攔這參政了!
他心中又悔又惱,但見眾人去看綱船,雖然恨得牙痒痒,腳下不禁也跟了上去。
然則這一回才走沒兩步就被人攔了下來。
「廖官人?」
他一愣。
廖推官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他,道:「方才參政說的,你也聽到了,眼下時間緊,事情多,你不要耽擱,趕緊回去統算吧!」
蔡秀懵了,道:「可這綱船不是來了,我這裡還要算嗎??」
「綱船是綱船,統配是統配,怎麼能把這兩者混為一談?」廖推官冷笑,「日後這樣上報之事,回過我,由我來報,再有下回,我也只好把你退回太學了!」
這樣做法,分明就是磋磨自己!
蔡秀氣得肝都疼了,偏偏對方占著官身,還借著李齋的話來壓自己。
從前都是他威脅其他學生,要是做得不好,就寫信回報給書院,而今被人威脅要把自己退回太學,他竟毫無還手之力。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就聽對面人又道:「算仔細些,要是再像今日這樣給李參政點出來錯漏,你是後進,不怕丟人,傳出去,我卻是要臉的,憑白給人笑話!」
廖推官說完,眼皮都沒抬一下,邁步走了,看那方向、速度,分明是追李齋等人去的。
蔡秀站在原地,只覺頭一陣一陣眩暈。
如果得了李參政青眼,姓廖的自然不敢拿捏自己,可誰知道……
那眼下怎麼辦呢?寢舍里,隔壁就是一群對自己陰陽怪氣的公子哥,衙門裡,上頭是剛才得罪了的推官,又有李齋那一番點評……這點評,不會傳出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