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多嘴(1/2)
一群學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再也沒法子起來了。
乾的都是瑣碎活,要以不同方法、口徑反覆推算,來判斷怎麼才能最好地利用現有人力、物力,還要做好各地銜接,使得船隻、騾馬車輛抵達時候,水位夠深,可以不用等,立刻就能通過,等等等等。
這些事情聽起來簡單,但是當戰線拉長到上千里,十數個銜接點的時候,就需要足夠細緻的前期準備,令行禁止,統一調度,才能做到。
否則只要某個地方有了一點耽擱、錯事,接下來所有地方的進度、準備都會受到影響,一應計劃也得被打亂。
這個時候,又需要提前做好各項備用之法,以供應對突發情況。
諸人坐的其實連正經交椅都不是,要不就是小木凳,要不乾脆是船艙邊上架著的幾條橫板。
這一批人都是當日精挑細選出來的,或許對付不了蔡秀,對付些案頭工作,卻是綽綽有餘。
也正是因為精挑細選,能力之外,個個依從性還強得很,交辦下去的事情,甚至不用督促,他們自己就會督促自己,幹著幹著,還會互相交流怎麼做得更快,更好。
幹活的時候,時間永遠是過得最快的。
好像不過一眨眼功夫,天就黑了。
半日下來,有些個瘦的——其實在六塔河挨了這許久磋磨,許多都瘦了——被硬木板硌得骨頭都疼,先前幹活沒反應過來,一叫吃飯,才連忙個個站起身,瘸腳扯褲子地搶著吃了些乾糧鹹湯。
這樣伙食,跟六塔河其實相差不大。
但世上從來不患寡而患不均。
見得孔復揚也支個碗,皺著眉頭,苦大仇深就湯啃炊餅,口中抱怨連連,又罵等回了京,一定要讓韓礪請客吃飯,敲個大的——聽著他罵聲拿來就餅,好似餅都沒那麼難啃了。
而隨著一路船行,這一行人最後分為兩隊,一隊去找韓礪報到,另一隊跟著孔復揚,兩隊到得各處關隘地方,量測水深、河寬等等,又配合協同工匠、當地衙門、轉運司派遣官吏、徵召民伕,幫著一路設下埽工蓄水。
兩隊人馬,一隊由北向南,一隊由南向北,會合之日,就是河漕通暢之時。
諸人忙忙碌碌,不但看著每日所做事情落於紙上,籤押之後匯總成文被送走,也看著一處處地方本來淺水,慢慢為埽工所阻,積成深水。
忙的時候,根本顧不上去考慮其他,只覺得時光飛逝。
終於這一日,北面這一隊早早從孔復揚處得了消息,曉得南隊就在二十餘里外,上游積水已足,同己方確認之後,次日就能要放行通河。
於是次日,一干人等雖然熬了半宿,卻是個個忍不住早起聚於河畔。
「來了嗎??」
「來了!水來了!!」
一群人盡數踮腳去看,緊張激動不已。
盯著河面其實不過乾等,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甚至連眨眼都不捨得,連大聲一點說話也不肯,偶有說話的,邊上個個嘴裡發出噓聲,催他閉嘴,只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分了心神,錯過了那一瞬。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只是片刻,又好像一輩子那麼長——
「來了!!綱船!!綱船來了!!」
「在哪裡??哪裡??」
「那!看見了嗎?」
「我瞧見布旗了!」
此人說到「瞧見」兩個字,聲音已經哽咽,等到「了」字落地,眼前卻是模糊一片,連忙胡亂使袖子去擦,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太難了……做事太難了!
許多個日子的日夜苦熬,成日河上岸底亂爬,急的時候,大家都搶著去給工匠打下手搓麻繩草料,生怕因為自己誤了事。
但無論如何,終於是做成了,沒有耽擱,順順利利。
只要河槽能通,哪怕只是臨時的,熬過這一陣,自己在六塔河時候借住過的村子裡,那彭叔趙嬸家就有可能拿到賑濟……
彭小兒還給了他一個雞毛做的毽子,邀他下回去的時候,一起拋石子。
想到沿途借宿、借水的人家,如何個個盼著六塔河通,自家就能不受水患所苦,還能得水灌田,因此對自己百般尊敬、照顧有加,然而如今不僅有些田畝早已不復存在,連那村落人家,都不知是什麼情況……
船行極快,一艘艘綱等待開閘水平緩之後,紛紛順水而行,幾乎是片刻功夫,就離開了眾人視線範圍。
目送滿載綱糧的船隻離去,此人忍不住問道:「這一回,我們……算是出力了嗎?」
能稍稍彌補那些百姓嗎?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人悄悄抹眼淚。
在六塔河上,一眾人都沿河量測水文過,又有哪個沒有借住、借飯過沿岸人家?
有人帶著鼻音,惋惜道:「可惜了!要是能早幾天叫我們過來,南田澳那裡就能來得及設個澳閘,走那裡,說不準還能省半天功夫!」
「韓領頭信里不是說了嗎?那裡水下有暗旋,不好行船,才叫我們不要管那條線的,要是不小心翻了船就麻煩了——罷了,求穩!求穩!」
「可恨被蔡秀耽擱了那麼久,前次他叫咱們做那些糧秣調度測算,還要拿去邀功——眼下這裡河漕通了,綱糧也能運了,豈不是活都白幹了??我們當初的力氣要是能挪來這裡,能幹多少正經事啊!」
「說那晦氣玩意做什麼!」
「快呸掉!大好的日子,能不能不要提那個驢糞蛋!!」
最先提起蔡秀的那一個就被眾人圍著催他「呸」。
此人有些訕訕地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當真要呸啊?怪尷尬的。」
「廢話!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人太晦氣了!」
「正是,快些!」
「呸!」
「呸三下,不然不作數!趕緊的!」
「呸呸呸!」
「唉,往好處想,雖然咱們活都白幹了,那驢糞這一回也沒撈到好啊!」
「等回去了,我非得去各處學齋找同窗們都罵他幾百遍,叫人人都曉得他是什麼德行!」
眾人在這裡議論,只盼著那蔡秀沒有從自己乾的活裡頭討到好處,卻不曉得當日他們走後,澶州州衙中也另有一番故事。
原來那一日廖推官截下了蔡秀名字,立時就把人叫了過來。
然而人是到了,話還沒說兩句,廖推官就被上官叫去問話、議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