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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逼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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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那厚厚的公文,李齋還沒看,就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又來了!

六路發運司幾回來文,說法反反覆覆,剛開始時候不住唱難,給打預防,說河漕舟馬運力有限,人力不足,送不了他要那樣多東西,更送不了那麼快。

但等收到最新一回公文,裡頭所報的能送來的綱糧、物資數目,比起最開始時候報的,多了十倍不止,還不斷向他討要工匠、木竹料等等。

其中提出要以埽工、木工作為攔阻,抬升水位,用以過船,這樣做法,確實有過先例,但河漕形勢複雜,光是埽工、木工如何設置,都是個大難題,況且埽工並非澳閘,開合不便,根本不方便既攔水,又開水。

要不是王恕己一慣算得上靠譜,又不是說大話的人,此時見得他如此朝秦暮楚,誇下海口,李齋都有些不想理會。

他接過屬官遞來的文書,先看了開頭,本來只是小皺,僅能夾住蚊子腿的眉頭,一下子就變成了大皺特皺,皺得能夾死蒼蠅。

「又要人?不是已經安排了好幾批匠人、民伕過去了嗎?!」

但這一回,一向負責對接各處地方物資,平日裡多有怨言,也抱怨過好幾回王恕己吃得鹹的屬官,卻是難得地沒有附和。

其人乾笑著道:「參政,我看……好似也還好,這回王官人沒說要匠人,要的只是那些個學生,左右咱們如今忙得騰不開手去管他們,沒人看著,都是生手,用也不好盡用,在這裡還浪費口糧,要是按他說的,多些學生能幫著增加運力兩成,倒不如給了過去!」

見得屬官如此反應,李齋都有些意外起來,不禁抬頭看了一眼。

對方嘿嘿笑,道:「我看了看裡頭說的,頗為靠譜,王官人在江淮幾地多年,口碑不錯,另有那韓礪,雖是個學生,不是跟都水監的吳官人一道主力,通了滑州王景河嘛,想來學生是給韓礪討要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迭公文,又道:「學生用學生,多半比我們用起來順手——我記得前次滑州請功,裡頭不少都是學生來著,那還不是太學生,今次這一群材質更佳,給了他去,真能換糧谷快點、多點回來,也算各得其所了!」

李齋聞言,低頭翻看起了手中公文。

一摞文書,一份只說一件事,分得很清楚。

先是王恕己說明糧秣物資運送進展:已經在半路,要是不出意外,最快的一批只要再多兩天就能進澶州地界,但眼下人手不夠,十分影響進度。

再是他開口討要學生,說明有了學生能得什麼作用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單獨的詳解文書,說明今次南貨北運,本來打算怎麼走,眼下用了埽工攔水之法,又打算怎麼走。

兩種走法,都繪有圖示,哪裡設埽工為閘,怎麼設,哪裡調用學生,一做船隻調度、水文監控,二則幫著計算要用多少匠人、多少材料。

又給了比對,說明用了埽工之後,為什麼能省下時間,又如何增加的運送總量,等等等等。

那圖示繪得實在明確,計算之法也明明白白就在紙上。

先前王恕己也說明過,其實跟這圖繪上的內容大同小異,但有了圖參照著看,當真就是一目了然。

這一份文書沒有屬名,但李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突然道:「這是那韓正言手筆吧。」

「這……下官倒是不知……」

知不知的,不用對面人說話,李齋早已心中有數。

看筆仗,看風格,看這不厭其煩、深入淺出的寫法,又有簡單直白的配圖——全然同當日王景河送進京的奏報如出一轍,讓人看了,很難不相信其中說法,又按著其中所說行事。

很快,李齋就叫來了幾名吏員,讓核對一回裡頭各樣算法、數目。

但他對那韓礪已經很是了解,有了許多信任,曉得從他手中出來的東西,其餘不說,錯漏是肯定不會有的。

果然,等眾人核算完,其中並無差池。

「給他。」李齋立刻做了決定,「看看眼下有哪些抽調得動的,一併給過去。」

這裡的事情剛定了調子,那拿著糧秣物資分配之法的官員就忙迎了過來,將情況一番敘述,又遞上了文稿。

這一回,李齋就審慎得多了。

王恕己那裡只是要些學生,又讓澶州城中做好接收糧秣準備,耗費並不大,這裡卻是實打實立刻就影響著一城上下、外出援救兵卒、一干受災百姓口糧的。

他沒有讓手下去核算其中有無錯誤,而是自己先心算一回,再又另外取筆,自己寫了幾個數目,吩咐:「按著這些,推算一遍,看看怎麼才能少用些糧米、民伕、兵卒。」

他事情甚多,定了調子,自然是下頭人去辦,不會過問太細。

於是一名領了命的屬官就去取了花名冊來,跟其餘同僚商量著擬定送去王恕己同韓礪那處的學生名單。

一問哪些人是抽調得動的,就有人慾言又止起來。

「那些學生原是行些量測之事,這回河潰堤決,已經許久沒有安排正經活了,都可以安排調動,只有若干傷病的,或是今次高台聚樂、受了驚嚇的……」

自打那些個公子哥出了事,李齋沒少收到京中來信請託。

某某侯爺的表親,某某高官的遠房,某某宗室的故舊,某某某某……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的屬官跟隨左右,自然知道那些個人不好處置——已經出了事,要是再把人打發去那樣遠的地方,再來點什麼三長兩短的……

諸人對著花名冊,把那些個公子哥挑了出來——得虧蔡秀功夫做得細,把每個人的身家背景都標註得明明白白,叫他們眼下分辨時候,省了不少力氣。

一時選完,那推官卻是聞訊而來,道:「旁人都可以抽調,只有一個——那太學蔡秀,務必給我留下來,我有活安排給他做!」

卻原來是方才李齋分派了要按不同標準重新推算,上頭領了命,把差事交託給他。

這推官手頭一堆活,自然不可能自己干,少不得一事不煩二主,準備仍舊扔給那蔡秀。

還沒來得及扔呢,他走到半路就聽得消息,曉得等衙門裡頭點了人,一眾學生立刻就要動身啟程南下,給六路發運司打雜,顧不得其餘,連忙先來把人攔住。

多留個把學生也不是什麼大事,下頭自己就能決定,一時行了文,確認了名單,拿去同李齋匯報一回,因是急事,又逢李齋召集官員議事,一眾上官都在,不到片刻,就把簽批走完了,又安排了人拿著調令去找學生做通知。

宣令的人走到一干學生所在屋子門口的時候,裡頭正嘈雜一片。

「都說了他不是個好的,你們吃了這麼多次虧,回回跌跤,怎麼還學不會——要不是我幫著送公文的時候,剛好見到廖推官桌上的文稿上頭署的只有『蔡秀』兩個字,咱們如今還個個都蒙在鼓裡!」

「說我們,你不是?城西四區的數不是你在算的??前日因他催得急,你還熬了兩個夜!你又好到哪裡去??」

「就是!大家都是豬腦子,誰也別笑話誰!」

吵吵嚷嚷之間,有猶抱一絲僥倖之心的人忍不住道:「會不會是哪裡搞誤會了!那蔡秀不是說了,今次會給咱們爭取功勞……」

此人話未說完,旁邊就響起了一聲冷哼,道:「你白日要做夢,自己做,給他開脫什麼——我先也不信,特地托人幫著打聽了,廖推官壓根不知道我們這群人姓甚名誰!只以為全是那蔡秀一個人寫的、算的,聽說當面還誇了他半天,拍著胸脯保證要去參政面前為他美言呢!」

一屋子人本就生氣,聽得這話,更是人人心梗。

「日後他再來找,我再理他,我就是個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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