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也是(2/2)
韓礪一一聽她說完,又仔細問了標識同用法,方才鄭重道了謝,等把東西收好,又問道:「是在學認穴位了嗎?」
得了小蓮點頭確認,他便又道:「我有個同衙門的前輩,這幾年不知怎的,總是睡不好,入睡也難,夜間又多夢,反覆驚醒,晨間也早醒,他已是去看了不少大夫,都說是憂思過重,又開了藥。」
說著,他轉頭看向宋妙,解釋道:「是吳公事。」
宋妙聞言,「啊」了一聲,道:「他從前就常熬夜,先說自來如此,事情交了差,等回了京,只用正常點卯就好了——如今回京這樣久了,還是睡不好麼?」
韓礪搖了搖頭,嘆道:「越發睡不好了——近來汴河、金水、五丈河接連漲水,城外放了幾回閘,又用了緩河,他乃是首倡之人,怕中間出什麼意外,就總日夜盯著,熬久了,哪怕眼下形勢緩和,人也睡不著了。」
又對小蓮道:「這人因喝的藥多了,有時見效,有時不見效,他怕是藥三分毒,眼下不太肯喝——卻不知蓮大夫可有什麼法子?針灸能有用麼?」
小蓮聽得「蓮大夫」三個字,因對面叫得認真,半點不像開玩笑模樣,頓時只覺心頭油然生出一股責任感,鄭重其事道:「針灸肯定有用,只是我眼下學得還不夠好——等我回去翻翻醫書,再問問師姐、師父,回來同韓哥哥說!」
又道:「還是要看病的!等我找了法子回來,請那病人試試,要是有所好轉,一定要叫他記得看大夫——師父說這樣人的很不肯依從大夫,要先叫他見了效果,方才願聽,不然就算有好藥,他自己不信,十分效果也變成只有三分!」
她說完,嚷著要去翻書,果然又跑回屋子裡去了。
見其回了房,韓礪又向著宋妙道:「另還有一樁事——公事叫我來問問,先頭在滑州時候,你不是做過一種豆餅?他想請你幫著準備些,到時候隨身帶著去巡堤巡河,方便得很,不然現在成日只好帶些炊餅饅頭的,涼了發硬,久了還發餿。」
「是給河工、役夫他們添發的那種米豆餅麼?」宋妙聞言,卻是有些不確定,「那也不好吃啊!」
韓礪道:「是那個,他說味道已經很好了,最緊要是方便帶,不然本來量測的器具都重得很,又多,還要放紙筆,拿饅頭炊餅實在礙事,壓扁壓爛還是其次,最怕一不小心挨著濕水、髒水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倒不如帶那豆餅子,懷裡一揣,連油紙都不用隔。」
他說著,卻又轉向一旁徐娘子,道:「那日聽得祁鏢頭說,徐娘子是鏢局管事——這餅其實也挺合鏢師們做乾糧吃。」
徐娘子本就一直豎一隻耳朵聽,只不好插嘴,此時得了插口,立時就接著問道:「我方才也早想問哩——是什麼餅?能放多久的?」
宋妙就同她解釋了一回,原是在滑州做的一種糜豆餅,放糜子、粟米、黃豆等物,下花椒、鹽調味,味道尋常,勝在便宜、耐放,也很好攜帶。
「只要曬透了,秋冬時候放個十天半個月的都不怕,在滑州時候還是夏初,水汽最重,我特地留了一點,因保存得好,放了小一個月也沒變味。」
徐娘子頓時道:「娘子要是做出來,能不能也分我嘗一點的?吃得慣的話我們鏢局也要買些——跑鏢時候有這東西帶在身上,突然遇得什麼事,或是荒郊野外的找不到打尖地方,也不用再著急趕路,對付一口,頂頂方便了!」
宋妙應了一聲,道:「河道上人多,做這東西主要考慮儉省,要是公事跟鏢爺們想要吃,那我設法調個味,再混點其他糧谷,叫那味道好點。」
她又仔細問有沒有什麼要求。
吳公事沒有要求,就給原本那個豆餅就成,徐娘子卻是提了不少想法。
「最好更耐放些,要是真箇能放個把月就更好了,這樣我們跑一趟鏢就不用沿途時時擔心補不上乾糧!」
「可以多做幾個味道的,能有甜的、鹹的、辣的嗎?這樣可以輪著吃!」
「有沒有什麼能沖能泡的?要是不舒服了,拿熱水一衝,熱乎乎的,也不用久煮,直接就能當做粥水湯飯吃了!」
宋妙逐一記下了,道:「我這兩天琢磨琢磨。」
徐娘子一口氣提了許多,也有些不好意思,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人家一個做官人的都沒那許多講究,偏我這裡說這些個有的沒的!」
宋妙頓時笑道:「娘子什麼話,最難得的客人就是會提要求——你提得多,偏還提得都很對,十分幫忙省心!不然我自己這裡干想,想對想錯也不知道,白浪費時間。」
又道:「要是真能做出來味道、吃法多的,又方便帶,想來其餘行商、鏢局、行路人裡頭不少也會生出興趣,將來我拿來同肉乾、柔魚乾搭著賣,又是一樁生意,如若賣得好好,我還要單獨謝你呢!」
幾句話一說,徐娘子心裡一下子就舒坦得不得了,玩笑道:「說什麼謝!真有那一天我們鏢局來買這新豆餅,能不能給插個隊的呀?」
說話間,程二娘已是從後院進來了。
韓礪就去給栓在外頭的馬匹添了食水,才重新回到座位上,又同宋妙說起來今日天子親臨,檢查太學饅頭的事情,還有被問到水事手冊上一應圖繪等等。
「……今日因有陛下來,學中管得嚴些,下午晚上都不許外出,故而消息傳得沒有那麼快,但多半明天就會傳開了——皇上那樣褒獎饅頭,必定有人好奇,食肆這裡也盡可以早些準備,做個新招牌也好、多多備些饅頭也好……」
「……皇上仔細問了一遍你當日教的那圖繪是怎麼畫的,特地還把文稿帶回去了……」
說完這個,他又接連提了幾樁事。
兩人有來有回地說了好一會,時不時還問一旁程二娘同徐娘子的話。
韓礪在這裡從酉時坐到將將戌時,就說天色不早,明日食肆還有得忙,不好多做打擾,主動告辭了。
臨走前,徐娘子只覺一晚上說的這許多事,自己也多有發言,很有參與感,儼然同宋小娘子關係再進一步,跟那韓公子也變成了熟人,仿佛一見如故。
她忍不住跟著宋妙去送人,剛走幾步,卻被程二娘叫住,問道:「徐娘子,我這裡要煮羊乳——你那一碗要不要加糖的?」
徐娘子頓時猶豫起來,過了好一會才決定了要喝甜的,又順口問道:「怎麼忽然有羊乳?」
「也是韓公子送來的。」程二娘簡單提了一句。
徐娘子先還沒多想,等捧著羊乳去得前頭,就見大門敞開,那兩個一人站在門內,一人站在門外,隔得分明老遠,雖不知說什麼,各自神態、動作,俱與方才略不相同。
她一下子猶如醍醐灌頂,原地站定,一步不肯再往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