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來文(2/2)
眾人正急急惶惶,忽然給蔡秀壓過來一堆活,又說會拿去為大家請功,雖然少不得嘴裡抱怨,將信將疑,卻人人使出許多力氣寫了。
蔡秀收了文稿,逐一翻看,取長補短,很快就寫就一份初稿,只等上頭推官有了消息,拿到許多數字,催促學生統算好,填入自己稿子裡頭,再行修改——彼時就變成上佳奏報一份了!
他在這裡安排得清清楚楚,只等上頭推官消息,卻不知自己那日剛一離開,對方就把親信叫了進屋,讓將那許多禮品送回家去。
那親信接了東西,忍不住提醒道:「官人,那蔡秀得罪了一眾顯貴,您當真要給他費力奔走嗎?一個不好,只怕自己就要牽連進去。」
推官笑笑,道:「且看吧,我也只動動嘴巴的事情。」
又指著那許多禮品,道:「這灌園子,是有點子會來事的,要是參政肯給他個機會,說不準真能起來。」
隔日,他尋個機會,找上了上官。
此人先說眼下忙不過來,能不能加點人手,被以沒有人手可加拒絕之後,又提了京城來的這一眾學生,問能不能用。
上官想了想,問道:「這群學生是不是還歸六塔河管的?」
得了肯定答覆,他便道:「你跟六塔河那邊打個招呼,歸屬不要動,借來用一陣子就是——人也別用太多,撿合適的挑幾個就是。」
又道:「安排做些在後頭打雜的活,別讓人竄來竄去的,招眼得很,死了那許多人,京中又有來拉屍首的,還有來打撈的,這些同些顯赫人物沾親帶故,一旦看著哪裡不順眼了,把事情鬧大,不好收拾。」
這個話,就是不給名分,用了白用的意思了。
那推官頓時屁都不再放一個,諾諾連聲,道:「官人放心,我這裡曉得分寸!」
但轉頭一出門,他就讓人收拾出了一間屋子,順著蔡秀的意思,把今次許多糧秣物資的繁雜數據、調派宗卷等等都聚集起來,扔了過去,讓他好生分析。
——左右前次上門求人情的時候,這小蔡都說了,他最擅長做計算、文字之事。
既然自己提出來,收了錢的好處,當然就要儘量滿足。
至於做了,能不能有機會表現,卻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而蔡秀沒有想那許多,得了這個差事的,實在躊躇滿志,把一眾學生叫來日夜軋帳算數,敦促眾人趕緊算出個結果,做出個比對,好寫進自己奏報里。
他在這裡忙忙碌碌時候,那田錄參雖然退了禮,倒是一直沒有放棄,反覆磨了好幾回上官。
既是上官,給的建議自然都是差不多的,就說為了個學生,沒必要踩這灘渾水。
田錄參就把當日蔡秀模樣說了一遍,道:「這樣人才,實在不應該因為一點陰差陽錯小事埋沒了前程。」
又道:「我看他是個寒門……」
那上官被他磨得無法,便道:「你要讓他做什麼?」
田錄參道:「旁的也不好叫他去,但他們先前在六塔河的時候,不是常常量測水文嗎?眼下六塔河潰,河道生了變化,我想著讓這些人跟著去量測謄繪一番,順便照著輿圖順一遍,看看有沒有漏下的村莊人家。」
這差事雖然有些辛苦,但是是實打實做事,能出來東西的。
要是做得好了,真的找出來前頭幾個漏救的百姓,也能算是立功。
那上官便道:「既如此,你去同六塔河說,就說你這裡要幾個人幫著謄繪新河河道,查訪災戶,問成不成,要是成,我跟通判說一聲,就給開個調令過來。」
田錄參就主動跑去找六塔河,陪了點面子,把事情商定下來,方才讓人去找了蔡秀。
他把事情說了,最後還好心地道:「我已經同六塔河談好了,你可以帶兩三個學生做幫手,要是到時候能立個把功勞,還可以請上官在參政面前給你美言幾句。」
蔡秀簡直驚呆了。
平日裡量測水文就是個苦力活,哪個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想要去做這個?
更何況眼下六塔河水潰如此,誰都猜不到河道是往什麼方向去,必定是風餐露宿,簡直苦上加苦,至於那些個遭受水患的村落——本就是危險之地,要是自己也一起被沖走怎麼辦?
蔡秀要走的是捷徑,又不是絕徑。
這是唯恐自己死得不快啊!
他立刻就拒絕了,只說自己眼下已經有旁的事情,騰不開手云云,謝過對方幫忙,就把此事敷衍了過去,又使盡渾身解數,趕在時限之前把那奏報寫好,自認為已經滴水不漏,才交給那推官,話里話外,打聽這文稿最後是不是真的會遞到李齋李參政面前。
那推官肯定道:「這就是給李參政看的。」
又大誇特夸一番,說蔡秀文采斐然,對比、統算也做得極好云云,再又讓人把最新的數據一起扔了過去,催他快快算出來,把這新的加進去,重新出一版。
但等蔡秀一走,這推官就叫了小吏進門,把剛拿到,誇了又夸的文稿給了對方,道:「謄抄一遍吧,不用署名了。」
他帶著新抄的文稿去尋了上官。
後者翻看一遍,順手給了自己屬官,催著眾人把數據摘出來參考核對一回,直接拿著結果去求見那一位李參政。
屋內,李齋翻看著各處匯集過來的消息,面上不顯,心中卻是難掩焦急。
城中糧價飛漲,他抓了一波坐地起價的糧商,又收攏了物資,由衙門統一分配,雖然稍稍壓下去了那股子邪風,畢竟治標不治本。
商人要賺錢,人要吃飯。
近日聽聞不少糧行已經不對外售賣糧食,只等著看他要不要開常平倉。
要是開,就說明他再無其他辦法,眾人多半會把糧食壓在手裡,再等一等,後面肯定有賺大錢時候。
但如果不開,眼下城中糧谷根本撐不了幾日了,後頭還要賑濟災民……
沒有糧,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自然有很多整頓之法,可以逼迫糧商們把糧食拿出來販賣,但那也撐不了多久,況且做得過分,叫城中人心惶惶,也有害無利。
正在心中盤算著應對之法,一抬頭,一名屬官就捧著一摞信函進了屋。
「官人,發運司那邊來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