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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相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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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范攸,另有殿前都指揮龐重也站出列來。

他受命即刻調領兵卒,前往澶州救災救民,此時忙跟著道:「皇上,臣率領兵卒去往澶州,點兵點將暫且不論,後勤要是全指望澶州一地,只怕難以保證!」

「最好能從京中攜帶,便是不能,也要安排沿途州縣各自分擔,否則澶州本就物資不足,百姓失所,我們過去,豈不是又另添許多麻煩!」

有人出頭,立時一個又一個人開始提起了需求。

趙昱坐在椅子上,逐一對著幾位宰執發問,催促各部司各領差事,坐著坐著,隱隱就覺得自己整個人發著燙,身上火燒一樣,尤其雙目又熱又脹,牙齦肉又發起腫來——仍是上回右邊位置,舌頭輕輕挨一下,就痛得難受。

隨著其餘人提出的問題被一個又一個或拆分,或解決,也有不能解決,但可以暫時擱置的,唯有最大的兩樁,其實可以和為一樁,就是物資運送之事,遲遲不能解決。

趙昱捂著右臉,忍不住催問幾位宰輔。

眾人或你看我,或我看你,或盯著手中下朝後仍舊捏在手中的笏板,個個不敢輕易做聲。

而當其中一人被天子催促,不得已舉薦了一個人選——卻是身邊另一位官人的門生後,後者幾乎立刻就舉薦了第三個人的手下。

很快,一眾大臣就難得地互謙互讓起來,除卻幾個雖然自薦得力之人,但明顯或是人選背景不太合適,或是能力不足的,其餘多數都你推我的人,我舉薦你的人,難得把對方的人夸上了天,唯恐接到這燙手山芋似的。

漕運其實是個肥差,可今年氣候反常,南旱北澇,江南兩路進京沿途有好幾處地方漕運不通日久,船隻運到半路,就要先或換小船,或轉陸運,等去到下一段水深行船航道,再行換船。

如此折騰,一條道的貨物要搬運換送三四回,其中耗時、耗力、耗費可想而知。

發運司想了許多辦法,都礙於這樣那樣原因最後不能解決,此時倉促之間,又有六塔河水患就在眼前,等著要錢要糧,哪個傻子想要全無準備,就迎難而上?

趙昱本就不舒服,眼見諸人推來推去,火氣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叫道:「曹卿!呂仲常主持六塔河之事,本是你同李齋首倡,今次李齋在澶州救災,你這裡就一點力都不出?!」

他口中雖然稱卿,語氣卻是極為勉強。

曹相公哪裡看不出來天子已然震怒。

但他既不想讓自己一脈踩這灘渾水,也不願觸天子霉頭,轉頭一看其餘人,也曉得此時若再禍水東引,就要招來眾怒,只好硬著頭皮半應了一聲,卻是道:「此事微臣自然責無旁貸,只是漕運實在既緊要,又繁雜,不是一接手就能理清的,如今太過緊急,臣願舉薦二人跟進,但統籌之人,最好仍舊要從發運司中抽調,方能不誤正事。」

他說著,果然舉薦了兩名自己一派老人,不過都不是中堅之力。

一時殿中人人曉得這是在棄車保帥,但見火沒燒到自己身上,也都幫著附和起來。

這話雖然有避重就輕之嫌,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趙昱便又點了發運司中一人出來。

那發運使一早曉得自己是逃不開的,到底做事要緊,也懶得再做囉嗦,索性就事論事,略一思索,便道:「若要說南邊漕運,六路發運副使王恕己早間正好應事入京,此人常年負責江、淮、兩浙、荊湖六路,最熟情況,陛下不如召其過來,問上一問。」

於是早早下了朝會,回到衙門不久,正一邊同各部司催要人手,一邊忙裡偷閒,心中盤算等到了晌午休息時候,要如何抽空自家跑一趟那所謂酸棗巷,找一找傳說中的宋家食肆,討一口「宋飯」吃的王恕己王發副,就被匆匆召進了宮。

等他站在殿中,被告知六塔河水潰,沿途之事,當真猶如隆冬三月,被人朝頭上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冷到了腳,甚至牙關都在打著顫。

再被問及是否願意主持江南兩路物資經漕運北上,籍貫澶州的他只一咬牙,就應了下來。

「今次時間太過緊急,人力、物力俱是不足,尤其河漕之事,非得力之人不能有用——臣請借調若干人等……」

王恕己一邊說,一邊連著點了好幾個人的名字,無不是曾經或在發運司,或在轉運司任職,熟悉南北漕運情況的。

此外,又點了數人,乃是以吳公事為首的都水監一眾人等。

聽得王恕己提到前幾個名字時候,趙昱都是立刻點頭,等點到吳公事,因曉得此人乃是都水監骨幹之才,主持今次城外水事,雖然想到漲水暫未完全退去,他稍稍猶豫了一下,看了那都水監丞一眼,最後也是點了頭。

而數完一干官員,王恕己猶豫了幾息,最後道:「除卻諸位官人,臣還想借調幾名太學生,若干學生……」

這一回,那都水監丞忽然問道:「哪幾個太學生?」

王恕己道:「其餘暫未定下,還待舉薦商議,只有兩人,一名姓韓,喚作韓礪,一名姓孔,喚作孔復揚……」

他還沒「揚」完呢,那都水監丞便道:「那姓孔的太學生尚在滑州,可以發調令過去催他回京,至於韓礪——此人要留在都水監,他身上還有要緊差事未曾辦完。」

說到此處,都水監丞忙又轉向趙昱,道:「陛下,城外雖然水勢漸平,到底不能保證後續不再漲水,王官人取了吳、孫、馮幾位官人,都是骨幹之輩,眼下一應抽走,已經十分吃力,那韓礪一向負責木工、埽工等等事項,也幫著督促一應學生、民伕,若再把此人調走,都水監中實在不好安排……」

「是下官的不是!」王恕己立刻改了口,轉向趙昱行禮道,「還是京城要緊,臣這便舍了馮、孫兩位官人,只要那兩名太學生就是!」

都水監丞驚得頭毛都要豎了,此時已經察覺出對方有備而來,忙不迭出列一步,正要說話,上頭趙昱已是道:「如此細項,你們後續再做商議就是,不過畢竟還是太學生,不同朝中官員,除卻開具調令,也要問一問本人意願。」

說完,他又吩咐那殿前指揮使並其餘幾名相關人等,道:「且叫禁軍、廂軍伙房儘早準備行軍熟糧。」

那殿前指揮使忍不住道:「陛下,行軍熟糧能存三日已經不易……」

趙昱對一旁翰林學士道:「發令去往沿途州縣衙門,叫人早做準備,備足糧米。」

那指揮使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說話,只在肚子裡嘆了口氣。

如此做法再如何治標不治本,卻也好過兩手空空前往。

他不好當著許多人的面再囉嗦,只準備一會留下來單獨奏對,好訴一下苦。

商議了半日,雖不知道最後情況如何,但能做的已經都做了,其餘不過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除卻自請留對的殿前都指揮使,眾官領了命,各自散去忙碌不提,其中以那王恕己同都水監丞二人腿腳跑得最快。

而與諸人相逆而行的,乃是捧著托盤在門口等了良久,終於得了通稟,得以入內的慈明宮黃門宦官一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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