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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糧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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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仲常與澶州知州等人在前帶路,幾人止了步,後頭李齋並馮都知也跟著先後站定,看了過來。

角落裡的報信一眾本來已是十分躊躇,見得場中人人望向自己,其中甚至還有參知政事同天使這樣人物,只好走一步頓一步地蹭到了跟前,卻是支支吾吾,一個不敢說話。

呂仲常也不是傻子,察覺到不對,正要拿話敷衍過去,恰在此時,外頭卻又有快馬兩匹,匆匆而來。

來人到得衙門外,竟是一人二馬,幾乎滾下馬背。

他還未進門,見得站在最外頭那名官員,眼淚已經落下,大聲叫道:「知州!官人!六塔河水潰,堤壩盡毀,沿途村落罹面水災,數不勝數,各地村正來報,已是累有逾百人被水沖走,其餘未能報信者不知幾何!各地都請州衙加緊調派人手,快去治水救災,要是到得晚了,只怕人就救不回了!!」

這話一出,門外、門內竟是一靜。

澶州知州先還想要看呂仲常笑話,哪裡想到先得了這樣消息,臉色頓時煞白,忍不住拿手扶住門框穩住身形,強行平心靜息,問道:「水勢正往哪裡走?沿途幾處村鎮??」

六塔河本就地勢低,才好藉此分水,彼處水潰、堤決,其實不用報信人多說,知州心中已經有了一條路徑,只覺喉嚨里、牙根里都是苦味。

對面人逐一回了話。

其實也只是估計而已,知州依然心死,轉頭便向呂仲常,厲聲問道:「呂勾當,六塔河失事,你可有話要說?」

呂仲常面色難看極了,勉強道:「我也是從六塔河出來的,通河之後,一應如常,不見半點水漫,況且已是下了令,河道上今早自會下閘阻水……」

昨晚親眼所見,他到底自信,越說越覺得不可能,不悅地道:「莫不是哪裡河道漫了水,沒找著源頭,卻來胡怪是我六塔河罷!」

聽得呂仲常如此回答,對面幾個六塔河來報信的再不敢沉默。

當頭一個硬著頭皮低聲叫道:「勾當……夾河、夾河昨夜漫水,後頭主道也漫水了,官人們欲要下閘,見得水大,不敢自專,特來請勾當示下……」

呂仲常腦子裡嗡的一下,只以為聽錯了,失聲道:「什麼自專?不是吩咐了下閘?」

這裡還在說話,外頭又是一陣馬蹄聲。

眾人心中生出希冀,不約而同看向門外——彼處,二人數馬快奔而來,到了地方,連翻帶滾落下馬來。

那澶州知州站在門口,見得幾匹馬轡頭上縫的「六塔河」字樣布牌,急聲問道:「爾等是六塔河來的?眼下河道上是個什麼情況?」

那報信二人連忙應喏,卻是不敢回答,只在場中到處尋人。

還沒等呂仲常出聲,知州已是指著後頭道:「參政、天使俱在此處,還不快說!」

他身著緋袍,後頭李齋身著紫袍,報信二人一見,曉得都是重臣,哪裡還敢耽擱,當即便先後搶起話來。

「六塔河道落閘不成,幾處閘門、埽工都被沖走了!」

「河道上來請上官示下!還請州中設法救人!」

呂仲常快步走出,疾言道:「昨夜誰人輪值??水位有變,怎能不做報信?!」

「勾當!勾當!」說話人連叫兩聲,急得滿頭是汗,「昨夜輪值八人,戍衛三十人,另有夾河道邊幾處棚屋,俱被洪水沖走——眼下一應人員尚無蹤影,足有百人之眾……」

「另有借調而來的太學生同一干青年子弟,半夜出屋登台聚樂,眼下木台衝垮,也已失蹤七人、重傷數人!」

他一面說,一面用力擦汗,叫道:「餘人雖然獲救,也受驚不已,正鬧著催促衙門調派人手,快快救人!」

聽得六塔河閘門、埽工被沖走,呂仲常已然臉黑,又聽輪值、戍衛等等足百人失蹤時候,他兩隻耳朵好似被重拳用力錘了一下,幾乎聽不到聲音。

他好不容易用力按了按耳朵,稍微回了幾分聽力,就又聞說木台倒塌,一眾奢遮權貴子弟重傷、失蹤。

來到六塔河接近一年,可謂日夜辛勞,而開工之前,為了推進此事,他付出的努力更是不能估量,時間又何止數年——眼下不但通河出了事,還失蹤那許多人,說是失蹤,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朝廷會怎麼追究……

那些個權貴奢遮,又當如何記恨……

呂仲常耳朵里再度嗡嗡作響,腳下一軟,頭頂好像冒出來無數金星,眼前一黑……

他最後一個意識,就是耳邊聽得有人叫道:「呂官人!快叫大夫!呂官人暈過去了!」

呂仲常暈得倒是痛快,冰水沖臉,以針灸治都沒有半點效用,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卻得要人收拾。

不幸中的萬幸,李齋已經抵達,雖無朝中任命,他並未坐視不理,即刻以參知政事的身份總攬六塔河事,統籌一切人力、物力,算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憑藉有限的資源,發揮了最大的效用。

他第一時間去了六塔河。

能入堂入閣,得清涼傘,自然不是吃乾飯的,一見河道情況,就曉得再無迴轉之力,立時使人沿途或疏散、或救助百姓,至於房屋、財物、農田,此時也顧不上那許多了。

有他同馮都知二人出面,駐紮得最近的廂軍一點也沒敢耽擱,當即響應,澶州上下官員更是忙作一團。

幾牆之隔,許大等一眾學生個個喪頭喪腦的,或搬運、或翻看、或對著桌上擺的許多檔案逐一規整。

諸人連抱怨都沒心情,安靜得很,半晌,才有一人道:「這幾個大庫房東西,什麼時候才整理得清楚?」

邊上人就道:「經年累月的,聽說打六塔河開工,一應檔案都扔在這裡,也沒人管過,先頭他們那些個有背景的在的時候,幹了幾個月了,也沒弄出來多少,換了我們過來,昨日才到,今日就催要進度——果真同人不同命!」

「都說王侯將相!嗐!今日上官就來了,還不曉得他們會怎麼露臉!」

「他們哪個不認識權貴高官?哪怕今次不露臉,還怕將來沒機會??」說話人越來越氣,「成日不做事,還要搶我們的功勞,又要搶我們機會!怎的這樣不要臉!」

一旦起了頭,其他人也紛紛跟著抱怨起來。

到得最後,卻有一人嘆氣道:「眼下換過去的全是都是沒幹過的,你們說那夾河、間河、主道的數據,昨日、今日誰人去測啊?」

「今日都通河了,還測什麼?你真是看三國落淚!多管閒事!還是想想自己吧!」

「就算他們不會測,那蔡驢糞也是會測的,難道不會教?操這個心!」

「我也不是操那個心……測起來實在頂麻煩的,哪怕我們這些人已經熟手了,一個不注意,還險些落水,大傢伙哪個沒落過?」

「落一下怎的了?我們落得,他們落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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