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下帖(1/2)
宋妙很快得到消息,從後院出來前堂。
番人里有能說一口流利官話的,還有四方館的官吏一同幫著居中翻譯,雙方交流起來並不費力。
來回幾輪,她才曉得事情來由——原來是前日有番使偶然之間,吃到了宋記的肉乾、巴欖仁糖,十分喜歡。
尤其肉乾,因那使者所來地方也常把牛羊等肉做干,但其做法粗獷,與宋記豬肉乾完全不一樣,覺得又熟悉,又新奇,口味還相合,不至於吃不慣。
因回程在即,他們很想要帶些回去,作為大魏風土物產。
宋妙先問眾人路途,得知要數月之久後,卻不著急賣了,反而勸道:「要只是路上吃自然不怕,可要是客官想帶回去,離得實在太遠,那肉乾再如何也很難放得了幾個月,尤其遇到氣候潮濕時候,霉壞、變味,也就是幾天的功夫。」
「至於糖,糖倒是不怕,可裡頭有焙過的巴欖仁,吃的就是那一股子果仁香脆、糖焦和牛乳相和之味,只要敞口多放兩天,果仁就不夠脆了,滋味會少上十之八九。」
「這樣的東西拿回去,只怕壞了我的口碑,也壞了我大魏吃食名頭——不如少買一些,只在路上吃吃算了?」
那番使其實也聽得懂些大魏官話,還沒等邊上人轉述,面上就露出了許多失望之色。
兩國往返不便,帶了進奉的東西來,除卻朝廷賞賜,自然要大肆採買許多土儀回去。
其餘貨品好帶,唯有吃食,很難遇到能放得久的,故而見了糖、肉乾,本來還很高興,哪裡料到會有這樣結果。
但他仍舊沒有放棄,用有些生硬的口音問道:「我們的肉乾,放上半年、一年,也不怕壞,為什麼就會壞?你們的?」
那就是做法不一樣,氣候不一樣了。
宋妙略解釋了幾句。
她本來為了對方著想,不肯做這樣生意,卻不曉得那兩名番人見了這樣回話,反而覺得這店家是個老實靠譜,更執著起來。
對面商量了一番,其中一人又出來顛來倒去說話,只問她能不能想想辦法,己方實在想買。
一人道:「你做吧!我們買!」
另一個則是通過隨行會官話的人道:「要是變味,我們就路上吃完,店家不用搭理,只管賣就是了!」
客人都這樣說了,送上門的買賣,宋妙也沒有再拒絕的理由。
但為了能叫東西放得長久些,她這一回又做了些鹹味更重的肉乾,把著度,叫那肉乾能保久一點,卻又不至於齁咸。
除卻肉乾,巴欖仁糖也同樣單獨拿油紙、粗紙反覆緊包,再以草木灰裹埋,外頭還另又包紙,一層套一層的。
她一番問詢,知道來使們還買了許多陶瓷器具、漆器等物,便建議他們把這些個包好的吃食放入器皿之中,周圍再塞木炭,不留空隙,牢牢蓋好。
長途跋涉的,這樣麻煩又笨重,還不一定能十分管用,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宋妙這裡只當做了一單小生意,有些費勁不說,其實錢也沒有多賺,但被外頭許多排隊客人看在眼裡,又有裝貨當日,那些個得了吩咐的店家推了滿車的空瓷器、陶器過來,裝滿之後,又推出去,來來回回的,動靜大得很,自然會叫人瞧見。
當天,酸棗巷外頭排隊的客人就互相傳起謠來。
「聽說有胡人也來吃這宋記的饅頭了!」
「瞎說,不是胡人,是番人!」
「管他胡人還是番人,我聽仙鶴樓那個說書的講,那些人都是什麼毛什麼血的,四方館的膳房裡按著他們本地風俗備吃食,肉都不敢煮全熟!」
有人不信:「假的吧,這都什麼年頭了,誰還吃生肉,別叫那些個番人聽了去,說我們胡亂編排!」
「有點肚量,咱們可是大魏人!有點肚量好不好——不過他們平日裡吃的東西估計真不咋地,我親眼瞧見,來宋記這裡買饅頭,一吃吃十個!還都是羊肉的!」
「嚯!怨不得個個頭髮卷!只怕腸子也跟他們頭髮似的,比我們大魏人的腸子卷得長多了,能裝東西的地方也空隙大——連饅頭都能一口氣吃這許多!」
「你們說這話,也忒誇張了吧!說得人家番人這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一口氣十個宋記饅頭,這又不是豬!」
「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多半這是也是跟咱們似的,跑來沾太學文氣的!」
「誰跟你咱們!我只為那饅頭好吃!」
眾人嘰嘰喳喳,吱吱哇哇,其實都是在斷章取義、以訛傳訛,然而等排到自己時候,卻是個個都跟番人似的,多買了幾個羊肉饅頭,倒叫宋記後廚里不得不又再撥了一個人去包這口味。
此外,又有許多人打聽了番人們還買了什麼,也想要搶著買那肉乾跟巴欖仁糖來。
即便這兩樣價錢都不便宜,大家不敢多要,也叫宋記的訂單排到了許多日後——本來那豬肉乾從來都是供不應求的。
由此,宋記食肆又得了一個外號,喚作「番人食肆」,那巴欖仁糖叫著叫著,給客人們換了個名字,叫成了「番糖」。
有那「聰明」的外地商人來此,買了「番糖」回去,改頭換面,用個厲害盒子、匣子什麼的裝了,只說是番邦千里迢迢運送來的,自己使盡千辛萬苦得了,拿去高價賣給當地富戶。
富戶裡頭自也有進京的,或有親眷在京城的,或有見識不夠的商人居然也上了當,得了這糖,以為京城富戶多,特地送進京中,想要得個更高價的。
幾波人帶著東西進京,各自以為是真番邦糖,或送人,或遊說售賣,結果給京中人一看——咦?這不是宋記巴欖仁糖嗎!什麼番邦糖!喂喂!這分明是我大魏自家做的糖!跟那些個番邦有什麼關係!
至於兩樣東西,經由番使帶回,靠著小心保存,隔絕內外,又因此時已經入秋,一路氣候越來越干,居然真的沒壞,使得後頭居然還引發一樁小小趣事,這卻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秋風一起,除卻蟹腳癢,漸漸也天乾物燥起來。
趁著這時候,宋妙便帶著食肆上下抽空做起了臘腸、鳳凰盞等物,又試做起了秋日小食,一來準備中秋生意,二來開業時候,可以拿來當做客人賀金的回禮。
時下秋日多做廣寒糕、栗子糕、月團餅等等,另有當初的福字、財字、升字糕、綠豆餅,雖說這些都是應季應景之物,但大部分放不了兩天。
越臨近開業,食肆裡頭自然就越忙碌,宋妙想著提前多做些老少咸宜的小食出來,先試試看看能存放多久。
她把家中從前秋冬日常吃的零嘴,同而今市面上常見的那些比了一下,最後選出來蘭花條、松花糖、米花糖、麻通幾樣。
前三者市面上常有人做,但最後那一樣那麻通,自來了此地,宋妙還未曾見過。
麻通又名寥花棗,按著小時候父親說法,因其形似通草,外裹芝麻而得名,但要是按著母親說法,則是因為最開始做這樣小食的師傅是個麻子臉,另有這吃食酥化得很,一戳就通。
父母兩個還因此辯論過一場,各自擺事實、講道理,但誰也沒有說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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