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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提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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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頓時笑逐顏開,拔腿跑了。

他回得地方,果然把話跟鄧祭酒等人學了。

曹介便道:「既如此,小尤一起來吧?」

小尤忙道:「不可,不可,先生那裡片刻離不得人,不如我去上舍找幾個學生……」

「那倒不必。」三人幾乎立刻擺了手。

眼見小尤匆匆出門,曹介卻道:「到底不甚甘心,唉……」

魏得甫也跟著嘆氣,卻是轉頭同鄧祭酒道:「鄧兄,不如我等去找一找那韓礪,若不得他一句拒絕,我等心中總是不平。」

鄧琦勸了幾句,見無果,只好應了,走在前頭,又隨手抓了只學生帶路。

等一行人到得韓礪所在學齋,還沒進門,便聞得一陣奇香,又有裡頭說話聲。

「這樣好東西,你竟不曉得想著我!我這樣牙口,正合吃這個芋頭扣肉——那宋攤主必定是為我量身做的!」

「先前跟著先生被貶荊州時候,城中有個廚子就是桂州的,會做這扣肉,當時就覺得好吃,本以為再難遇到,誰知今日又有如此運道——竟比少時吃到的還要好吃!」

「師兄,你只吃芋頭扣肉就好,這桃子同姜都硬……」

「桃子跟姜硬怎麼了?我不能嘗那味道的嗎?我不能抿一抿,吞進去嗎?況且還有紫蘇,裡頭紫蘇更香,也入味,我如何不能吃了?」

「況且這紫蘇桃子姜這樣紫,紫色把紅色都給壓了,都說惡紫奪朱,我吃了他,才叫邪不能壓正!」

「你這粥飯倒挺好,很合吃,下回教一教小尤,叫他也學一學。」

——這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分明是那早前聲稱自己已經吃飽了的陳夫子,而另一個,則是那據傳「有要緊事」的韓礪。

這所謂「要緊事」,難道就是躲著吃飯嗎?

三人一時面面相覷,忙走入學齋,就見那陳夫子坐在桌案後,嘴裡還咬著一塊芋頭扣肉,那肉很快被吞到鬍子里的嘴中,嚼嚼嚼,那鬍子一動一動,一副又急又很歡喜的樣子。

***

太學裡頭的有緣人都吃到了宋妙做的芋頭扣肉,宋妙自己卻沒空吃。

她送完吃的,徑直就去了朱雀門的巡鋪。

巡鋪里自有當班的巡捕,得知昨晚有潑皮夜闖民宅,先是吃了一驚,等曉得戶主沒有受傷,便又坐回了交椅上,再等得知有太學生傷了,復又坐直起身,忙問宋妙詳情。

宋妙雖不曉得眾人身份,卻把所見傾腳頭們的相貌、身量、穿著,另有自己推測都說了。

她記性絕佳,說得實在詳盡,一共幾人,分別什麼年紀,什麼相貌,誰人臉上哪裡有黑痣,哪一個有麻子,誰人耳朵招風,誰人高低肩,只要說了話,分別是什麼口音,俱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那巡捕記著記著,忍不住道:「小娘子好記性!」

然而當聽到宋妙描述其中一人時候,這巡捕手中的筆桿一下子就動得慢了。

等一應記好,此人便道:「我等已經收到了,只畢竟人力有限,查訪起來,也要時間,況且若要指證,不能光憑小娘子一家之言,還得再找些人證。」

又反覆問宋妙那些個太學生身份,是在下、內、上哪一舍,姓甚名誰,籍貫哪裡,家住何處。

宋妙一應推說不知,只說要回去再問。

這人便又把昨夜細節反覆來問。

中午進的巡鋪門,兩個巡捕輪番換著來問話,直直耽擱到下午,申時過了,才算把這案子報完。

宋妙卻是並不奇怪。

這本也在意料之中。

她甚至覺得當自己形容那幾人相貌的時候,對面巡捕已經曉得正主是誰了,不過在拖時間而已。

等出了巡鋪的門,她沒有耽擱,轉頭又去了京都府衙。

這一回是要查對宋家宅子的地契、房契存檔,另有是否有人交來房屋買賣定帖、正契。

辦差的吏員道:「此事要提前登名——明天名額已經滿了,你後天再來吧。」

宋妙應了,道了謝,又問了具體時辰。

等她走出門,還沒走遠,就聽得屋子裡兩名吏員在說話。

「聽說昨日府尹來了,把左右巡院幾個官人,另有好幾名判官都叫了過去,個個出來時候,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什麼風把府尹都給吹來了——不過今年確實比往年都亂,上元節人丟得也多,不是說還走丟了個繡娘,帶著頂難得的繡樣在身上。」

「好似是崔尚書女兒的嫁衣吧?」

「州橋那樣地方,竟也能走丟。」

「我聽有勾押官說,走的是條小徑,隔著汴河,對面就是大相國寺,穿過去是保康門。」

宋妙一下子就不著急走了,站定聽了一會,等兩人轉去說其他的了,方才離開。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去了州橋,找個鐵匠鋪子買了柄剔骨刀,又要了個軟夾籃裝好,出來後,也不用問路,徑直朝大相國寺方向而去。

走不了多遠,她就尋到了兩名吏員說的地方,想著兩人對話,同當日見的懸賞文書,索性在街上走了一遍。

此地本來十分繁華,但是按照二人所說,那沈荇娘走的並非大道,而是小徑。

宋妙走第一遍的時候還沒看見,等來回反覆找了兩趟,才在一棵大樹、一間小屋旁找到了那條小徑。

眼下天色已經有點晚了,不過路上的行人並不少,她身上帶著新買的剔骨刀,心中很有些底氣,邁步就走了進去。

岔道並不短,走了一刻鐘有餘才到底,左右並無人家,全是牆,岔出去就是保康門瓦子。

保康門瓦子繡坊雲集,宋妙找了好一會,才看到了那間「雲香繡坊」。

天色不早,繡坊已經關門了,門外依舊還貼著沈荇娘的懸賞告示。

她上前仔細看了看,左右又走了一圈,復又原路返回,到了州橋邊上,這一回卻是擇大道走去了那繡坊。

走大道卻只花了一刻鐘。

走小徑反而要一刻鐘還有餘。

黑天昏地的,小徑也沒有燈,但大路兩旁店鋪、食肆林立。

那沈荇娘為什麼要走小徑?

因為那天是元宵,大路都是人?

可那小徑真的很狹窄,兩人並行都難。

按照懸賞告示中說的,其人手裡拖一個破輪車,天又黑,穿的也尋常,並無頭飾,也無裝扮,除此之外,還根本看不清楚相貌——不太像是見色起意。

但如果不是偶然,難道是刻意?

宋妙假比自己是歹人,誰又會大半夜的,大冷的天,一直在這小道里守著?

萬一沒人來呢?

萬一來的來的人不合適呢?

正思索著,她站在原地,卻聽得後頭不遠不近的地方,有人出聲道:「那女子,你在此處反覆流連,是要做什麼?」

宋妙一愣,回頭去看,就見後頭站著兩個男人。

說話的人站在左邊,穿著青布襴衫,身量很高,身形偏瘦,天半黑了,看不太清臉。

傍晚時分,此處還丟過人,宋妙自然警惕非常,後退兩步,一手已經伸向手中提籃。

提籃里裝了剔骨刀。

她還沒有說話,另一人已經「嚓」的一下,燃了火引,點亮了手中的燈籠,卻是向前,道:「你姓甚名誰,家在何處?」

此人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摸出一個牌子來,舉到那燈籠旁給宋妙去看,再道:「京都府衙在此處辦案,你若不說,我就要叫巡捕來了。」

宋妙聽得對方自報家門,手中沒有放開那刀柄,卻是上前一步,認真辨認了一下腰牌。

她看不太出真偽,但走得近了,已經看到那持牌人腳下穿的乃是官靴,身上穿的錦袍——燈籠光照之下,那錦袍光澤甚好,上頭又有雲紋、竹紋圖樣,精緻非常,隱隱還有薰香味道。

宋妙見慣了香,一聞就知道這是合香,裡頭添了水沉。

水沉價貴,想必沒有哪個歹人都有錢都拿水沉熏錦袍了,還要親自假扮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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