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俗套(2/2)
項元就嘆一口氣,道:「你說你,她這樣照顧你,怎的不跟叔叔說?她看顧我家孩兒,我也當要好好答謝、親近才是!」
他當著梁嚴的面,喊了管事的過來,道:「那賞錢是三百貫,宋小娘子這麼照顧咱們小嚴,我也不能小氣,你多多預備一些,備上五百貫。」
又道:「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再找個時間,上門道謝。」
梁嚴又想宋妙多得一些錢,又不想用項元的錢來給,見此情景,一時竟是十分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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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卻不知道幾條街之外,有一個小孩為了讓她多得些好處,正禁受良心的拷問。
她當晚早早睡下,一覺起來,先把先前擬好的灶上章程給拿了出來,仔細再修改一遍,趁著韓礪還沒去衙門,忙將東西交了過去。
辦完正事,她才跟著大餅兩個又出了門,同從前一樣,在城中請各家報價,又打聽各色東西價錢。
除卻自己打聽,她還麻煩了那幾隊分去下頭縣鎮查測水文的學生,讓眾人要是方便,也順路幫著問一問幾樣東西的價錢。
忙了大半天,下午回驛站路上,宋妙想到先前一干學生們說想要添菜添飯,就同大餅繞去肉菜坊子裡買了些食材。
因她自己也吃官驛,只覺得菜色雖然味道尋常,卻也能吃,難吃的是那米飯同炊餅,有心做些主食。
到得驛站,時辰不早不晚,廚房也空著,她就同驛卒說了一聲,先補了昨晚用的雞蛋跟柴禾,又借了廚房來用。
一下午炒餡、做餡,揉面發麵,因有大餅這個勤快幫手,不過十來個人的分量,活幹得很是輕鬆。
與此同時,滑州州衙裡頭,一干學生忙了一天,或埋首於故紙堆中,或埋首於草籌裡頭,幹得頭昏眼花。
但這一天就跟從前人人都不肯走不同了。
一到下衙時分,隨著一人叫了聲「下衙了!」,滿屋子人都動作起來,收東西的收東西,裝東西的裝東西,把能帶走的都隨身帶上回官驛去做,其餘則是仍舊原樣放著,預備等明天再來繼續。
「快快快!別叫宋小娘子等我們!」
一眾人匆匆忙忙往外趕,正遇得皺著眉頭,也剛才從後衙出來的吳公事並兩個手下。
學生們很老實地站定了,紛紛行禮。
吳公事守了一天,催了一天,眼見那岑德彰跟個蒙著頭塞著耳朵的驢似的,吊蘿蔔在前頭也無用,搖鈴鐺也無用,當真慢慢悠悠,鈍乎乎的,實在收效甚微,心情便不怎麼好。
但他是老於做事的,什麼人都見過,也曉得比起旁的拖後腿的,這一位通判已經不算很差,總歸是有任事的心,只無幹事的能力,便也把氣給忍了。
此時見得眾人匆匆忙忙,他便停了同左右手下抱怨,招呼道:「下衙啦?趕緊回去休息吧!」
他雖是昨夜才到,但脾氣直爽,又不拘小節,學生們有不會不懂的,找不到韓礪孔復揚,便來問他,或是問左右兩個,個個都肯答。
都是幹活的,一天下來,已是熟了,都不把他當什麼上官——實在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做官。
於是眾學生就邀他道:「吳官人,快走哇!回去吃飯!」
吳公事擺了擺手,道:「你們去吧,我還不怎麼餓——今日官驛裡頭還有我兩斤羊肉的份例,你們分吃了去吧。」
又催左右道:「都先回去吃飯,我胃口淺,一口兩口的就夠了,不像你們後生能吃。」
原來今天中午州衙設了接風宴,雖滋味尋常,倒是挺豐盛,只肥膩了些,把他給吃噎挺了,此時一點胃口都沒有。
眾學生見狀,只好罷了,又問道:「怎麼不見韓領頭?」
吳公事就道:「剛跟那小孔去找岑通判了,一時半會估摸著出不來,給他們留一口就好。」
眾人這才行禮跑了,一個個跟背後有狗追似的。
吳公事忙叫道:「路上地滑,你們跑這麼快做什麼,小心摔跤!」
他剛叫完,人群里就轉過來一個頭,回道:「今晚我們請了宋小娘子下廚添補——也不知什麼吃食,回去得晚,就不新鮮了!」
吳公事的腳一下子就頓住了。
好熟悉的一個「宋小娘子」。
他腦子裡立刻就想到了昨晚的油浸煎蛋同「三柳」炸蛋。
尤其想到那酸酸甜甜三柳炸蛋的時候,他嘴裡不自覺就滲出許多口水來。
這公事暗暗思忖:是這個道理,譬如昨日三柳炸蛋,就是吃那剛出鍋熱乎乎的香氣,要是放久了,蛋邊不酥不脆不香,那酸甜醬汁也冷了,又有什麼吃頭?
那今晚又是吃什麼呢?
還是雞蛋嗎?
應該不是了吧?
其實還是雞蛋也挺好的,那三柳炸蛋他可以天天吃——說實話,中午一桌子菜,沒有一個及得上昨晚的。
昨晚那兩樣蛋,吃得他今早都期待得很,等嘗到了驛站真正手藝,實在不咋樣,叫他連話都不想說。
果然由奢入儉難!
分明昨晚還是熱水泡飯都能吃飽的人啊!
吳公事一邊腦子裡頭想著,那腳像是自己長了腦子一樣,已是一步一步朝官驛走去。
等他反應過來,已是走出去半道,也懶得再回衙門——左右今晚再催也催不動了。
吳公事人雖不年輕了,腳步卻是很快,畢竟天天跋山涉水的,幾乎是跟學生們前後腳進的官驛。
剛進門,他就聞到兩股非常濃的香氣。
還沒分辨出來是什麼香,只覺得一種麻麻辣辣,一種香香甜甜,其中又有很濃的麥香,混在一起,跟往日聞到過的香氣都不一樣,更厚重,更香醇。
他猛嗅了兩下,正要快步往前,就聽得一旁桌子上有個路過官員打扮的人問那驛卒道:「那邊吃的是什麼饅頭麼?怎麼那麼香?為什麼我這裡沒有?」
「是旁人自己做的。」那驛卒忙道。
「幾錢一個,有得買嗎?多要點錢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