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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提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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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六塔河通河的難度,用工、用料,都有相應削減,使其看起來簡單許多,如今三司拿著從前方案,又用滑州開銷來質問,叫他一時都有些有苦難言。

——沒有中飽私囊,沒有勾結,就是花了這麼多!

而又因為自己進度實在過分緩慢,不獨天子日漸不耐,便是素來最為支持自己的曹相公、李參政,都已經發信來做質問。

前一向蔡秀的《呂仲常傳》發往京城,他自然是知道的,雖不至於推動此事,卻也做了默許。

但文章發出,只在士林中引起了不小反響,大內竟是毫無反應,莫名得很。

一樣是文章,一樣是立傳,同樣是太學生,一個姓韓的寫個尋常巡檢,除卻抓了個賊,破了些案,雖然立功,到底不過小節,卻叫太后、天子又是召見、又是褒揚,甚至還有賜金、獎賞。

而一個姓蔡的寫自己這樣一個掌管兩路通河水事的大勾當,水事乃是國事、天下事,竟未招來一點好處不說——近來河道上收到的質詢反而愈發多了,叫他心中隱隱有些緊張起來。

帶著一干人等在河道上下都檢查了一遍,抓出來許多問題,各安排人去做整改之後,呂仲常才回到屋子裡。

但他方才坐下,剛喝了兩口茶水,就來了個報信的吏員。

對方進得門來,道:「官人,外頭來了一個人,只說自己是您從前故舊,姓李,家住天波門外的,眼下有急事求見。」

呂仲常先還一愣,但很快想了起來那人可能是誰,忙道:「快!快請他進來!」

沒多會,一人就快步閃了進來。

見了人,呂仲常第一個反應是笑,打了個招呼,又問道:「你怎麼突然跑來澶州了?是有什麼大急事?」

對面人先放下手中包袱,左右看了看,又去門口檢查了一番,確定外頭沒人偷聽,方才疾步又走了回來,低聲道:「呂兄,我來給長兄送個信——今次李參政同那一位黃門都知來澶州,不是為了旁的,而是想要讓你把通河時間延遲三個月。」

呂仲常臉上先還帶著笑,聽了這一句,震驚得很,一把抓住來人的手,急問道:「什麼??你說什麼??沒弄錯吧?」

那人道:「正是得了這個消息,長兄擔心呂兄這裡沒有防備,到時候李參政一來,又有那天使帶了當今旨意,木已成舟,連應對都來不及!」

呂仲常只覺萬分不可思議。

他道:「前次兩位相公來信,還在催我這裡早日通河,怎麼可能一夜之間突然轉變的這樣大,沒有道理啊!」

「是范侍郎——六塔河花費過多,戶部一直揪著不放,范侍郎隔三差五擇了從前奏報、文稿、方案來對,又對比滑州開銷,只說做同樣的東西,六塔河這裡的報價比滑州高了一倍有餘,懷疑裡頭有貓膩……」

「又有都水監再三例證,其中除卻都水監公事吳敞,另有個姓韓的太學生——就是那韓礪——二人都是滑州同王景河回來的。」

「兩人捏泥粘木,拿了六塔河送進京中奏報仿照測算了一回,說是以而今水量同六塔河河道寬、深,如若通河,必定水溢……」

「二人使那捏沾出來器具一試,果然河毀水溢,李參政看了,十分驚懼,奏報了天子,方才領了天命前來,如若果然如同那吳、韓兩個所推斷,便要六塔河這裡暫緩通河,另做安排,叫新人來接手此處,等到秋末冬初,天旱水枯,再來做通河之事!」

呂仲常臉上的表情難看極了。

等到冬日,萬一夜長夢多,拖著拖著就不了了之了怎麼辦?

就算不是不了了之,自己辛辛苦苦這些時日,要是換一個人來接手,簡直枉為他人作嫁衣,如何能接受。

「家兄與呂兄乃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特使我來問——卻不曉得吳、韓兩個所言有無依憑,還是不過空口而已?無論如何,還請呂兄好生應對!」

呂仲常沒有立刻答話。

對面人的長兄乃是李齋手下的一位官員,當得上臂膀,也是呂仲常從前同窗。

當日六塔河事本來反對者甚眾,若不是有李參政、曹相公二人一力主張,絕無可能實現。

而能勸服李齋,除卻呂仲常家學淵博,確實有兩把刷子,他這一位在李參政一派的同窗也是使了了大力的。

要是六塔河事遇挫,他必定會受到連累。

「放心,我不會叫你家長兄難做的。」甚至沒有多想,呂仲常就先向對方打起了包票。

他做了一番保證,也給了若干數據,又叫了手下帶著對面人在河道上走了一圈。

對方沒有多留,甚至連飯都沒有吃,只留下了謄抄而來的吳、韓二人所寫文書,帶著許多文稿,趁著天色還亮,匆匆回去報信了。

送走了來人,呂仲常先看了一回謄抄而來的文稿。

沒有什麼好說的,都只是假設,口徑不同,測算方式不同,得出的結果也就不同,只是確實沒辦法辯解。

他沒有自信能說服李齋,乾脆也不去浪費時間說服,而是召齊了手下,重新做了安排。

「參政同天使明天就要到了,趁著他們來之前,我們先做一回預演,若有什麼問題,早早發現,提前改了,免得等到當日,手忙腳亂。」

有人聽得狐疑,便問怎樣個預演法。

呂仲常道:「只當今日便通河——先試一回,明早再把水閘同埽工給下了,攔住河水,扮作沒有通過河,等到後天重通一回給參政、天使看就是了。」

聽得今日就要通河,眾人不敢怠慢,各自領了命,匆匆忙去了。

而呂仲常分派完其餘人,最後又把蔡秀叫了過來。

「你這裡也有一樁極要緊的事——吩咐那些個學生儘快再測一回夾河、間河水深、水勢一應水……」他看了看時辰,「眼下是午時,還來得及——申時前一定要把結果回報上來,小蘇他們要用來比對往日數字,才好決定能不能通河。」

蔡秀立刻道:「官人放心,交給學生就是!一定辦得妥妥帖帖,仔仔細細,不會有一點怠慢!」

他當著呂仲常的面,答應得痛痛快快的,但回得河道上的棚屋,見得裡頭許多剛搬來的奢遮子弟,卻是一句話都不敢亂說了。

眾人才帶了行囊等物進來,正抱怨此處條件差,又說濕熱,還嫌悶,蛇蟲鼠蟻多,蔡秀進得門,少不得問候關切一番,方才把呂仲常吩咐說了。

「時間實在有些緊,還請諸位抽空趕緊測一測,好叫小弟拿去交差!」

一干只會吃喝享福的人,哪裡曉得測什麼,怎麼測,一時紛紛問話。

蔡秀想到躺在呂仲常屋子裡間連蠟封都沒拆的許多手札檔案,道:「諸位看著辦吧——我只管到時候過來收,至於怎麼寫,怎麼改,我就不知道了!」

他說完,匆匆走了。

等到下午回來,雖然屋子裡個個都沒有出門,只圍著冰納涼,但一封新的水文數據已經擺在了桌上,只待他來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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