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擋臉(1/2)
當天忙得是有驚無險,次日一早,新雇的馬車來了之後,程二娘就按著宋妙先前規劃同張四娘夫妻二人分別外送,果然從從容容,比起先前,兩邊都還要早了小半個時辰回到食肆。
王三郎一回來,就主動請纓道:「今日去得太快,好些客人那裡都要等他們來人,明日我們早些出發,不如試試按著昨天一樣,就用我這裡一輛車,三個人分頭做事已經足夠。」
張四娘也道:「我同二娘子一道拉板去送,其餘地方,另一條線三郎自己就能送——他跑了一趟,已經認識人了!」
又把自己怎麼規劃,一一二二說得清楚。
小夫妻兩個一心表現,程二娘哪裡看不出來,難為的是樣樣計劃得有模有樣。
她想了想,道:「那我們明日早一刻鐘出門,轉回頭再送巡鋪這一條,先送遠,再送近,也不會再要等人。」
事情就此定下。
等到晌午時候,一群夫子來吃飯,吃得個個靠椅子的靠椅子,哎呦叫的哎呦叫。
趁著吃飽喝足,在歇飯勁的時候,一人叫了一聲宋妙,報了個日子,嘆道:「那天不必給我們備飯了。」
宋妙應了,笑問道:「是那日學中有事嗎?」
陳夫子嘟噥道:「天子要下降巡堤,太常寺硬點了我同老曹他們幾個去湊人頭——一個兩個都七老八十了,還要給人折騰!」
邊上又有一人道:「您就別抱怨了,你們走了倒是輕鬆,學裡剩下一堆事情,叫我們收拾收尾,眼下飯也不能來吃!那邊好歹是迎駕,等到巡完堤,天子總要擺宴的吧?總算管飯!」
「擺什麼宴,又不回宮,既然出來了,陛下多半要各處巡看,我們自然各回各人家,各找各人娘!」
陳夫子沒好氣地啐了一口,絮絮叨叨:「況且就算擺宴,宮裡東西有什麼好吃的,不是蒸,就是燉,膳房送出來一路走,綠葉菜都不敢做,生怕給捂黃了,前次我吃他那蒸鴨滷鵝,一個柴得緊,一個爛得肉都沒味道,都不知道上鍋死了幾百回了!偏又是正經肉,老夫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又怕浪費,又嫌難吃!」
吃過宮中宴席的自然不止陳夫子一人,一桌子夫子,哪怕近年來沒吃過,從前也個個赴過瓊林宴,於是人人有話說。
不怕鴨子叫,就怕鴨子有文墨,一時滿桌人嘎嘎嘎嘎,吵吵嚷嚷,還要拽文弄墨,引經據典,生怕自己抱怨得不如旁人文雅。
宋妙正聽得津津有味,卻不想給陳夫子在邊上拿筷子尾巴輕輕挨了挨她的胳膊。
他咳嗽一聲,做了個示意,自己先往後院去了,走到一半,又回頭來看來等。
宋妙忙轉身跟上,出了二門,就見那陳夫子從身後取出兩個比成人巴掌大些的布包,塞了過來。
「這是什麼?」
宋妙把那兩個布包拆開,疑惑問道:「先生給我這些個錢做什麼?」
裡頭竟全是纏起來,圈放得緊緊的銅錢。
「不是我,是老曹給的,他沒臉找你,又沒臉說話——你不見他這幾天都蔫蔫的,連菜都不敢搶了?」
宋妙自然看出來了,只不好問。
陳夫子便道:「他一心要叫你把饅頭送去太學膳房,出了不少力,又是給大家饅頭試味,又是牽頭叫人一起聯名出面,還叫左右熟人一道去太常寺同上頭好幾處地方催辦。」
「前次他來問你,聽得說學中來了人問價,正以為成了,誰曉得最後辦是辦下來了,饅頭倒是買了,最後買的卻不是你家——也不知買了哪一家的,丟臉得很,不敢同你說呢!」
宋妙一時恍然。
但前次國子監里那蔣俠過來之後,再無音信,雖然沒有收到通知,但她已經猜到此事多半沒成,便笑道:「這算什麼?我難道一個人能做盡天下生意,曹先生這樣幫我,我感謝都來不及,就算沒成,也是我的緣故,同他有什麼關係?」
說著把那錢還了回去。
陳夫子擺手推道:「你還是收了吧,你不收,他心裡更難受了,一把年紀,都誇下海口了還給人拿捏,他羞死了,正琢磨使壞,等他辦成了,你再拿這錢做點好吃的謝他就是!」
「還是別理會才好,要是因此事壞了心情,我哪裡好意思?況且我這裡因塞翁失馬,已經許多地方都要了饅頭,都快做不過來了!」
陳夫子一下子笑不出來了,捂著耳朵道:「旁人有得吃,就我沒有!別給我聽,我聽不得這個!」
但他幾乎立刻想轉過來,忙不迭放下手,問道:「其實你雖說不在食巷那一頭賣饅頭,但給我捎帶幾個,還是可以的吧?」
「自然!別對外張揚就行。」宋妙笑了笑,「只先生不過一個胃,程公子已是每日給帶了卷粉,有時候還添糯米飯、雪蒸糕,又有湯飲,要是還吃饅頭,吃得過來嗎?中午又要來吃飯,早上吃多了,中午吃不下怎麼辦?」
「啊……」
陳夫子睜大眼睛,簡直苦思冥想,前一向去集賢院編書時候,都沒有此時那麼掙扎、糾結……
是吃饅頭呢,還是吃卷粉呢,還是多留一點肚子,中午來吃小飯桌呢?
哎呀!人為什麼不能有八個胃,專門來裝小宋做的菜!實在不行,跟牛似的,有四個也成啊!
眼見陳夫子這樣為難,宋妙便道:「我給先生單包些小的,一日一個,卷粉原本是兩條,日後就吃一條,先試試味道,看喜歡哪樣,也可以提前一天同我說,怎麼樣?」
陳夫子太難選了,道:「卷粉我也愛吃啊!其實那雪蒸糕,吃著很落胃,初時不覺得,久了我也頂喜歡呢!」
宋妙看他那副愁眉苦臉模樣,跟個小孩似的,也不催,只道:「那我明日且先都送著,先生不要貪多,也不要吃雜了,免得腸肚不舒服,吃不完,剩下的分給尤學錄幫著吃一口,可使得?」
「什麼他幫我!是我幫他,沒有我這把年紀在這裡鎮著,不是我同小宋你關係近,他得再老上二十歲才能吃得上這樣好東西?」陳夫子吹了吹鬍子,「罷了,便宜他了!只是又要麻煩你!」
宋妙笑道:「麻煩不麻煩的,我也有一樁事,想要托您幫忙呢!」
「咱們食肆里小蓮,先生您是曉得的,這孩子懂事得很,又上進,她雖年幼,已經立下志向想要學醫,得友人贈了醫書,正在學、背。」
「只學醫哪裡是那樣容易事情,我思來想去,自己到底經事少,不如來問問先生——一則您這一頭有沒有合適的大夫可以幫著引薦,若能拜作師父當然最好,要是不能,小兒去得哪家醫館、藥鋪裡頭幫忙,多認識幾味藥也是幸事,好過在家自己胡亂摸索,走錯道了也不曉得。」
「二則,畢竟文、醫乃是兩家,要是沒有合適的,卻不曉得您這裡能不能幫忙問問誰家有本草藥集,若能得一版書里有圖更好,我們仔細借來抄一抄,給錢也使得,送禮也使得!」
陳夫子本來還笑呵呵,聽得這話,一下子就鄭重起來,道:「小娃兒有心上進,又是選的這樣正道,我怎麼都得要幫一把!」
他低著頭,皺著眉,捋了好一會須,忽然道:「相國寺邊上有個天源堂,你聽說過沒有?」
宋妙點頭道:「聽過名字,據說好幾位高明大夫在裡頭坐館,尤其一位秦老大夫、一位孟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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