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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擋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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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點頭道:「聽過名字,據說好幾位高明大夫在裡頭坐館,尤其一位秦老大夫、一位孟大夫……」

「旁人都曉得老大夫醫術好,卻不曉得裡頭還有一個姓林的,我家那一位還在時候,常常找她看病,只因沒長白鬍子,是個女大夫,不如旁的老頭揚名,但醫術甚佳,不比其他名氣大的差到哪裡!」

「我原有個老友,行醫幾十年,隻眼下年紀大,早不帶小學徒了——是她叔父,你且看看,要是妥當,我喊他幫著問一問是個怎麼說法,願不願收個小徒兒!」

宋妙忙行禮道謝,又道:「先生引薦,再妥當不過,我也不忙說,且看那一位林大夫怎麼回,如若有意,我再同小蓮她們提,免得患得患失的!」

「成與不成,都要多謝先生這樣好心!」

陳夫子「噯」了一聲,道:「我這把年紀了,也沒甚好不好心,只是見得上進的,都想搭把手,能幫一個是一個,要是哪天見了有人果真因我立起來,當天夜晚都要睡得香些!」

又道:「我也有一樁事想問你——你那青梅露,還有多少能勻出來的?」

宋妙心中算了算,道:「本是給客人做飲子,另有日後做酸梅醬的,若要勻,最多裝個二三十瓶,是先生那裡喝完了嗎?」

「我還有半瓶子,省著喝呢,不是我,是老柳前次得了,回去不住顯擺!」

「眼下不少人來問,你若有多的,勻些給我,我拿去饒點好東西,到時候你我兩個二一添作五,再來分好處!」陳夫子一邊說,一邊搓著手背,真真正正一副摩拳擦掌模樣。

說完,還不忘特地叮囑:「我怕你這裡瞞不久,若有人上門,千萬別叫人哄了東西去!」

宋妙笑得不行,曉得這是老頭子之間鬧著玩,本來那青梅露就不賣,這會子自然要幫自己人,一口就應了。

***

宋記這裡走了個車夫,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不過當天晌午,一應事情就回歸了按部就班,但在許師傅那一頭,卻是全然兩碼事。

其人回去之後,當真越想越悔,尤其這兩日大街小巷都是巡兵、巡捕,又有一應官差走來走去,許多道路圍蔽,叫車的人都沒幾個,得錢就比往日少了一半還多。

他心中算著宋記那裡是固定的銀錢,尤其從前程二娘承諾過,只要過了試用,就能漲工錢,眼下煮熟的鴨子一夜之間就飛了,當真覺都睡不著,只翻來覆去等著人來叫——等到次日天光大亮,也沒有宋記的人上門。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許師傅想著錢難受,等到晌午,忍不住又上了門,結果碰了個軟釘子不說,甚至連宋妙的面都沒見著,直接給大餅攔了出去。

他哪裡是個能忍讓的性子,當場大吵大鬧,鬧到後來,眼見宋記遣人去報官了,才灰溜溜走了。

許師傅並不傻,經歷這許多,哪裡還不曉得宋記是回不去了。

他此時除卻後悔,也越想越生氣,只覺百般辛苦,沒有自己出力送貨,宋記哪裡能做到今天。

因見人都走了,食肆樣樣井井有條,自己反而落魄,實在不能接受,得了機會,這日沒生意時候,就在外頭尋人說閒話。

光抱怨宋記食肆裡頭人不好,不地道,其實旁人都不愛聽,若要說些男女之事,裡頭大餅毛都沒長齊,王三郎又是才去,成日在外頭跑,說了一時也沒人信,他索性另闢蹊徑,挑起旁的毛病來。

「……你們不曉得,光以為那宋記生意好,看著東西好似也過得去,其實裡頭人黑心得很!肉是別人不要的臭肉,那菜也是選剩的前日爛菜,從來不洗,水都不過,直接就切了給你們挑餡料炒哩——左右一熟,全都看不出來!」

「到處都髒——那茅房就對著曬肉乾的地方,一股子味道,若叫客人親眼瞧見,誰人還敢吃??」

「我親眼得見,裡頭幹活的,一個半大小子,喚作大餅的,去了茅房出來,擤了鼻子,手都不洗,把鼻涕往……」

他還要說,邊上卻有人聽不下去了,道:「喂,那老兄,你莫不是搞錯了,你說的當真是那酸棗巷裡頭的宋家食肆?她家算是頂乾淨的了——先前好些人都去瞧過,說是連灶台都是乾淨的!」

「我也聽得這個說法,說是後院乾乾淨淨,連只蚱蜢都難見!」

許師傅一噎,腦子一轉,問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春天吧,那會子有人吃壞了肚子,以為她家吃食的錯,還上門找麻煩,最後敲鑼打鼓去道歉——那一回許多人都跟去廚房裡頭瞧了!」

許師傅一下子來了勁,道:「你也曉得是春天時候!眼下早就今時不同往日了!我才在裡頭做了,能不曉得嗎?那新招了許多人,個小娘子而今黑心得很,除卻錢,一樣不認,我瞧著菜就在腳邊,新來的車夫竟是避也不避,就在哪裡屙尿,我實在看不下去,昧良心,只好辭了……」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倒叫左右人一時將信將疑,忍不住搭話來問。

有人問,他說起來更起勁了,那小娘子為了省錢,怎麼去找攤販收爛豬肉,臭雞肉來做饅頭,又使鴨肉來扮羊肉,腥臊得很……

雖是個小酒肆,裡頭也有十來張小桌子,坐得挺滿當,聽他在這裡唾沫橫飛,於是人人都豎一隻耳朵來聽。

罵了半日,誇了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半日,許師傅口都渴了,終於停了下來,正喝水,就聽得有人進來叫賣酒水。

一時相熟的忙把來人叫住,道:「給我這裡一角酒!」

另又有人道:「這不是呂娘子麼?你先前是不是去那宋記做活了?怎的大晌午的還出來送酒?」

許師傅聽得這話,心中一驚,抬頭一看,果然熟人,忙不迭把頭縮起來躲了。

那呂娘子沒瞧見他,也沒想太多,卻是一肚子苦水,抱怨道:「唉,別提了,做了幾日,已經辭了——煩不死我!」

「怎麼煩了?」有好事人一下來了精神。

「菜葉子一片片掰下來洗,洗五道,碗筷拿絲瓜絡洗了兩回還不夠,又要拿布巾洗一回,拿乾淨水沖兩回,進進出出都要洗手,手都要得洗禿嚕皮了,大熱的天,包頭就算了,還要面前遮巾——老娘在家都沒這麼麻煩!」

「你少洗一次兩次的,難道還死盯著你?」

「邊上人都盯著!也不曉得怎麼回事,一個兩個這輩子只怕都是絲瓜絡投胎吧!洗得那叫一個勤快!莫說洗菜洗碗了,我不過忘了洗兩次手,有個小子就找上門來,說這說那的,後頭又忘了幾回,他就說,再不改要告訴管事娘子叫我檢討罰錢——老娘懶得伺候了!」

「不過這家手藝是真好,東西也乾淨,不在那裡做,就吃不到那裡包的飯,還怪可惜的!」

呂娘子在這裡說,一屋子人卻無一個看她,而是個個轉頭看向了當中一張桌子。

桌後,許師傅拿著個海碗舉在面前,喝了半天,還是高舉模樣——只是海碗再大,也擋不住他那張一陣青、一陣白的、一陣黑的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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