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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念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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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匹夫啊!老柳!你暗地裡偷偷找小孫他們幾個打聽,跑來宋記,是個什麼意思??」

「我還要打聽??當日我就見過正主,只是被你瞞著,不曉得那青梅飲子也是這小娘子做的而已,我什麼意思,你難道不懂??一瓶子青梅露,你都賣成什麼價了!我前次拿尋況抄本的《松風紀聞》跟你換,你還說不夠,要我添幅董汨的畫——難道這青梅露金子做的??我不上門來找,就乾等著給你搓圓搓扁嗎??」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拿著青梅露在集賢院裡頭怎麼跟他們開價——天禧二年何氏本的《春渚錄》才能換半瓶,你這無本買賣還嫌不夠嗎??找什麼藉口!」

「我!我不跟你說,這青梅露又不是你做的!你一個買低賣高的奸商!」柳翰林語塞之餘,卻是轉過頭,對著宋妙,「這小娘子,你當日賣他賣多少錢一瓶,我十倍價錢開給你!」

陳夫子氣得哇哇叫:「厚顏無恥!!世風日下!!以至於斯,以至於斯!!當日我給你正言那《辛奉傳》,你賺了多少書畫文字,莫非以為我不知道??」

又沖宋妙叫道:「小宋,你別理他!」

兩人先是隔門吵,繼而靠近了吵,吵著吵著,叉腰指著對方鼻子對罵,先還是說青梅露,慢慢就變成了從前發生的各色事情,譬如柳老頭質問陳夫子為何某某年間在外地寫信回來,只給了譚某某,不給自己,陳夫子就還擊對方回京時候帶的飵雀兒只給自己一缸,卻給馮某某兩缸。

「那不是你平日裡不開伙,況且老馮家裡人多——你不也跟老曹在這裡食肆開小灶開了許久,菜牌、屏風都寫了這許多,日日吃好吃的,也沒想到我一點!」

眼見這裡兩個老頭子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情,爭得面紅耳赤的,沒個窮盡,時不時還要「小宋,你給我評評理」、「那小娘子,你看,姓陳的是不是找事!」

宋妙無端端頭上多了頂無形獬豸冠,在食肆里升堂審判似的,只好備了茶跟小點,坐在一旁,聽得二人說個不停。

這天中午,柳老頭留在了食肆蹭小飯桌。

前次在集賢院只草草見了一面,今日得了陳夫子認真介紹,宋妙才曉得這個雙層厚厚下巴肉、又養了足肚子老頭,原是一位翰林學士。

柳翰林旁的不行,吃叉燒、啃烤乳鴿、就菜、下饅頭,樣樣擅長。

一時飯畢,臨走前,他問宋妙道:「小娘子能不能上門做菜的?」

自然是能。

柳翰林便道:「過兩日,我想跟六七個老友小聚一回——老陳也在,你要是方便,就來幫著做一頓午飯吧。」

他報了個非常大方的價。

宋妙算了算時間,正好那日遇得太學放假,中午不必準備小飯桌,轉頭一看陳夫子,見對方朝自己眨著眼睛點頭,便一口答應下來,先問了眾人口味,吃飯場地,當場擬個菜單給柳翰林選。

後者翻看一回,忽的問道:「其餘都好,就有一樣——今天吃的烤乳鴿、叉燒,那天不能再吃一回嗎?」

宋妙想了想,道:「因是外頭園子,多半沒有爐子,便是有,倉促之間,實在來不及去試它脾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住火候——如若想吃,我給官人換種做法,不知行不行?」

柳翰林一心要吃,只管點頭。

等他出了門,陳夫子卻是留在最後,先欣賞了一回已經掛上牆的菜牌,確定人走遠,才悄聲把宋妙叫了過來,問道:「前次我聽你說找了木匠上門,想要重做門窗,又要做許多桌椅——一共得花多少錢?」

對著陳夫子,自然沒什麼好瞞著的,宋妙坦白說了。

陳夫子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團東西來,看著皺巴巴的,偷偷塞進宋妙手裡,笑眯眯道:「給你分的——拿去付帳吧!」

因見宋妙將要推拒,他臉上笑都變得賊兮兮起來,道:「收著就好,別囉嗦——是我拿你那青梅露從老柳那裡狠敲出來的,他靠正言文章同青梅露,沒少從其餘人手裡要好處,我們眼下不過分點潤罷了!」

又嘆道:「可惜這只能做一回買賣,給他曉得了你這地方,明年再找不到理由,只好正經賣了。」

宋妙拆開那一團皺布巾。

裡頭黃澄澄一片,十分照眼——原是比成人拳頭還略長、略大的金錠兩隻,沉得墜手。

好類似的對話,好熟悉的場景——這並不是陳夫子第一回給錢給銀。

如果說先前幾回宋妙還能說服自己收下的話,眼下這金錠價值實在太大,著實叫她心中不安。

但一抬頭,見得陳夫子那洋洋得意,鬍子翹翹模樣,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好道了謝。

把人送出了門,宋妙回了房,用原本皺布將那金子重新包起來,在外頭標了序,磨墨提筆,將這金錠所得來龍去脈寫清楚了,又把字序登好,方才收了起來。

此時此刻,她實在很有些期盼遠在滑州的那一位故人趕緊回來,如此才好幫忙接手處置這一筆燙手的錢財。

同樣在念叨滑州故人的,還有浚儀橋街的辛奉。

沒有人會懂他受到的衝擊。

自詡眼光銳利,審案時候,犯人一應隱瞞都躲不過自己眼睛,可是現在,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了異心,表現得那樣明顯,此時回憶,簡直囂張得很——他當時居然毫無覺察,甚至到了最後,還是靠的好娘提醒!

他繞著桌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走一圈時候,嘴裡嘟噥「怎會如此」,再走一圈,又一句「怎的瞞我!」

走來走去,走得杜好娘頭都暈了。

她沒好氣地道:「韓公子起不起心思,同你有什麼關係?你姓宋嗎??」

「怎麼就同我沒關係了!!」辛奉急了,「我難道不能幫忙嗎?如若成了,你我也是主桌的啊!如若不成……」

他說著說著,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皺著兩條粗厚黑眉,很有些糾結模樣。

杜好娘手裡調著藥膏,頭也不抬,道:「我們幫誰的忙?坐誰的主桌?」

「自然是幫小宋啊!她那裡人口少,又沒娘家人,難道不得要幫著撐腰?便叫正言來說,他也會讓我坐娘家……」辛奉一下子卡住。

是啊,要是幫宋小娘子,當要為難男方,自然要挑毛病——無父無母,無兄無弟,門衰祚薄……呸呸!不小心就要一罵罵兩邊!

「把你自己事情搞清楚了再說吧!還幫忙!人韓公子叫你幫忙了嗎?宋小娘子願不願意你都不知道,倒是在這裡急起來了!」

「我看你就是閒的!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杜好娘把人薅過來,一邊上藥,一邊交代,「聽我的,我是女的,比你這老粗懂——這事不許多嘴,只當不知道,仍舊從前一樣對待,成與不成,都看他們自己處,外人別插手!」

等上了藥,把女兒交給丈夫看管,她才去得屋子裡,將足金纏在腰後,換了身寬鬆衣裳,背個簍子做遮擋,自己出了門,叫一輛馬車,往酸棗巷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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