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念叨(1/2)
此時的食肆里,宋妙正同張四娘一道掛菜牌、擺屏風。
近來來店的客人漸多,雖然多數不是衝著吃飯,而是為了肉乾、糕點等等來的,可只要到了店,就算是老客。
在宋妙看來,今日能為了訂貨、拿貨上門一回,明日就有可能為了吃飯,上門第二回。嘗過宋記手藝的「老客」,比起只是聽人介紹的生客,是更有可能來關照生意的。
她提前存夠了三個月還債的錢,又留足了備用之後,前日跟程二娘一道去尋了木匠,先請人上門量了尺寸,打算把早有些撐不住的門窗換了,又訂了幾張方桌、若干配椅,再選了些碗筷盤盞,另還有一應廚炊。
其餘東西,工匠還在做,並非一時半會就能完工的,唯有廚炊、餐具已經帶回來洗淨煮過。
兩人這會子先把菜牌掛起來,叫人進得門來,不用問,光看也知道這裡已經可以點菜吃飯。
除卻程二娘,而今食肆里又多了能幫手的張四娘同大餅,並兩個長雇,中午、晚上接席的規模也可以適當增加。
還在騰挪屏風呢,就聽得門口來了人。
宋妙上得前去,還沒說幾句話,已是見後頭馬車上下來一個老頭。
那老頭一身道袍,頭上戴冠,邁著方步,抬頭見得宋記招牌,又看門臉,面上顯然有些狐疑。
而伴當候得人來,忙道:「老爺,就是此處。」
宋妙自打來了此處,半年間,先是擺攤,繼而外出接宴席,再又辦小飯桌,而後去滑州,見過的人、事,甚多,此刻一看道袍老者,就有一種熟悉感。
此人略像陳、曹幾位夫子,但與之相比,又多了一種更明顯的官氣,也有一點像當日在滑州官驛里相識的王恕己王官人。
等仔細再看,竟是相貌上也有些熟悉,顯然從前見過,只是眼下又胖了一圈,竟叫人不太敢認。
她試探著叫道:「可是集賢院的柳官人?」
那老頭呵呵笑,道:「小娘子還記得老夫啊!前次聽你提過家中食肆,正巧路過,順便過來瞧瞧——你這食肆是做什麼買賣的?」
宋妙就把客人往堂中讓,又請他坐下。
因見這一位柳官人年紀不小,也有些肚子,下巴都是兩層肉厚的,她便忖度著其人牙口同口味,一面叫人上茶,一面應道:「我家是個混店,因還不成模樣,故而什麼生意都做。」
「而今既接席面,也能點菜,平日裡賣些肉乾、墨魚乾、甜鹹糕點,一日出爐一回新鮮炙肉叉燒——有黑叉、蜜汁幾種,鹹甜口,肉緊嫩得很,是拿喼汁、魚露、腐乳、麥芽糖一應醃足時辰,煎煮後烤,內軟外酥,但分毫不硬——如若咬不動,小店不收錢……」
「……主做早食,有綠豆蓉糯米飯——這是我家招牌,頗得客人喜歡,又有各色饅頭,其中茱萸豆腐饅頭、酸醃菜饅頭、羊肉饅頭都賣得很好,又新上了炙肉叉燒饅頭,這一味饅頭只要吃過,十位客人裡頭有半數都會回來再來買——這是我們才統算出來的數,很準,不是瞎吹……」
柳老頭進得門來,本意是要打量屋內情況、布局,但因宋妙在此處介紹,說得仔細,不但報名字,連口味、做法都略帶著一提,雖有自誇,那自誇又很討巧,叫人並不反感,很容易就聽進去了。
他先是禮貌留一隻耳朵,而後豎起一隻耳朵,繼而兩隻耳朵都豎了起來,到得最後,索性轉頭專心聽她介紹。
而宋妙算著時間一應說完,正好張四娘捧著茶水上來,送到了那老頭面前。
「我家早食、叉燒、糕點都可以外送,等過了立秋,肉乾、墨魚乾也可以外送——只看客官有沒有喜歡的。」
柳老頭笑道:「你這店家,實在會做生意,盡挑叫人嘴饞的說個不停,叫我聽了,樣樣都想買!」
他價也不問,已是轉頭同那伴當道:「你且算一算人頭,各訂些饅頭、糯米飯,明早送到院裡,待會也使人去傳個話,叫他們明早留著肚子,吃這早飯。」
張四娘聞言,立時上得前去,跟那伴當接上了頭,為其詳細介紹起宋記早食的各色品類來。
柳老頭則是端起了面前杯盞,喝了口茶,品咂著道:「這是什麼茶?雖不怎的輕,喝著倒是別有野趣。」
宋妙就笑道:「是山楂葉茶。」
又把做法、來歷簡單介紹了一回。
柳老頭明顯對這山楂葉茶的味道挺感興趣,復又問了幾句,宋妙逐一答了。
正說著,後院裡一個長雇娘子出得前堂,探頭探腦看了看,得了宋妙抬頭問話,方才小聲道:「娘子,後頭肉乾同墨魚乾都收下來了,我們同大餅都看過了,好似有幾簸箕沒怎麼曬好,好像夠幹了,又好像不如旁的硬——娘子若得空……」
宋妙曉得這一批肉乾客人是急要,便對那柳老頭道:「客官稍坐,實在抱歉,我這一頭少禮失陪,去去就回。」
後者很好說話,擺了擺手,道:「小娘子去忙吧,不打緊,我自己坐下歇歇。」
宋妙一走,柳老頭就放下了手中杯盞,站起身來,先走到了牆邊,去看新掛上去的菜牌。
他盯著上頭的字看了好一會,復又轉過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幾扇屏風,研究了一會上頭字、畫。
張四娘見他來來去去的,忙跟著上前,道:「客官可有什麼要幫忙的?」
柳老頭指著菜牌、屏風,道:「我看著些個字、畫,都很不錯,是你們食肆自家做的嗎?」
聽得客人夸,張四娘沒有多想,立時笑著答道:「是咱們食肆客人幫忙做的——都是太學裡頭老先生,可有學問!」
柳老頭就又問道:「你們食肆裡頭除卻這山楂茶,還有沒有旁的飲子?大夏天的,若有酸梅湯、青梅飲子這等生津消暑之物……」
客人如此問話,張四娘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忙道:「有的,娘子先前醃了許多青梅飲子,酸酸甜甜,好喝得很——我給客官換一盞去!」
她說著,捧了茶盞去得後院。
等到宋妙忙完後頭事情,重新回到前堂,剛才落座,就見那柳老頭笑呵呵衝著自己問道:「宋小娘子,你家這青梅飲子賣不賣的?」
如果說宋妙先前只是心中稍有猜測,此時聽得這一句,已經完全反應過來,回道:「好叫客官知曉,酸梅飲子是我家用來待客的,輕易不做售賣。」
「那怎樣才算不輕易?」
宋妙笑笑,正要說話,就聽得門外一道聲音搶道:「都說了『不做售賣』,老柳,平日裡不曉得你耳朵聾到這個地步啊!」
「老柳」倏地一下站起身來。
——彼處,陳夫子吹著鬍子站在門口。
兩人還沒靠近,已是隔門吵了起來。
「老匹夫啊!老柳!你暗地裡偷偷找小孫他們幾個打聽,跑來宋記,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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