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背後(1/2)
宋記一天最忙的就是天沒亮這兩個時辰,去得晚了,其餘吃食還好,肉菜饅頭肯定包不贏,各色卷粉餡料等等也來不及備,全都得耽誤了去。
張四娘實在著急,然則時辰太早,路上只有來往僱工,又有挑擔進城的小販農人,全不見招客的車馬。
她眼看不行,也不曉得出了什麼緣故,因怕誤事,索性回屋取了燈籠,把褲腳一紮,袖子一撩,再顧不得等,一手提著燈籠,舉著邁腿就往宋記跑。
跑到半路,已然氣喘吁吁,一身是汗,眼見前頭再走幾步路就是酸棗巷了,才聽得後頭咕嚕咕嚕車輪聲。
此時天還盡黑,張四娘提一盞亮燈,在路上倒是頗為醒目。
她聽得後頭一人叫道:「那張娘子!」
一回頭,果然一輛熟悉騾車駛過來。
許師傅「哎呦」「哎呦」叫,道:「你怎的自家先走了!倒叫我一路好找!」
說著在邊上勒停了騾子,道:「快快上車!」
張四娘一上車,就見得大餅坐在裡頭,解了頭上纏布,一邊扇風,一邊擦汗,面色不怎麼好看。
許師傅先不著急往前走,只轉頭賠笑道:「實在不湊巧,昨兒大半夜的,臨街有個大肚婆難產,穩婆沒法子了,家人找到我這裡,哭著求著讓趕車去馬行街請個大夫——到底一屍兩命的事情,我不敢推脫,急著捎人去醫館請大夫,一來一回,出發來這裡就遲了那麼一點,還好沒有誤事!」
又道:「張娘子莫要跟我計較,我方才也同大餅講了,他年紀雖小,人倒是懂事,叫我別放在心上!」
人命關天,聽得是為了救產婦,雖然心中仍有些不自在,張四娘自然不好多說,只好擦著汗,道:「算了,只是下回再有這樣事情,你也早點另找人來接我們,或是提前安排,不然食肆里誤了事,算誰的?」
又問道:「那娘子同孩子都保住了嗎?」
許師傅道:「我放下他們就回來接這一頭了,還不知道!」
又道:「唉,這事情也不是我料得到的嘛。」
他眼見張四娘面色稍虞,不免又道:「今日遲了一點,若是宋小娘子同程二娘子問起來,你們能不能幫著遮掩遮掩啊?」
「我家中人口多,開銷大,還想著好好表現,要是能在宋記這裡做全天的長工,也省得大暑天的在外頭拉客找食,看在我這些日子也是盡心盡力份上,二位多幫著說說好話!」
張四娘同大餅對視一眼,含含糊糊答應了。
等到了宋記,果然比往日遲了些,兩人匆忙一番收拾,忙得腳板底都要擦出火星來。
宋妙同程二娘只略問了兩句,實在事多,也沒有深究。
好不容易忙完,終於把早飯的吃食準備應付過去,宋妙同大餅兩個自去出攤,程二娘帶著張四娘外出送貨,除卻早飯,又有其餘客人訂的各色肉乾、點心之流要送,忙到將近晌午才回來。
回來之後,還有小飯桌的事情,下午復又備菜、做菜,再兼那徐氏武館一次訂了許多墨魚、柔魚乾、豬肉乾,因趕工這一單,人人忙活,簡直從早到晚,都沒有停過。
幸而前一向程二娘尋中人找了兩個短雇的嬸子來,幹了些日子,已經上手。
本來一人干早上,一人干下午,今日見得事多,兩人都主動留下來,一起加班加點,倒是幫了不少忙。
吃過晚飯,眼見天色漸黑,宋妙特地使人叫了車,送大餅、張四娘並兩個短雇回家。
一上車,車夫各問去處,問到短雇時候,那兩個嬸子就不約而同地說去「馬尾巷」,一個說去香泉酒坊,一個要去靈清酒坊。
大餅好奇問道:「嬸子們家中都是開了酒坊嗎?」
「哪有那本事!」其中一人笑道,「我們兩個晚上還要做酒娘子哩。」
原來此時清酒價貴,濁酒價賤,有那些個小酒肆同夜宵攤子本錢薄,不能買許多清酒存著,也沒臉面做賒貨,只能少少備一點,於是偶爾就會遇到走了大運,生意好的時候,清酒賣完了,又走不開去買。
酒坊不想舍了小生意,就會尋些酒娘子,每晚或推車、或挑擔,四處兜售自家酒水。
酒娘子是沒有工錢的,每日賣出多少,按量計價。
滑州自然沒有這等職業,張四娘聽得咋舌,問道:「那要是一晚上賣不出去,豈不是都等於白幹活?」
「是說,十停有四五停是走空的,好在這活自在些,想去就去,不去也不打緊。」
都不給工錢了,自然不去不打緊!
說到此處,其中一人又問道:「眼見宋記這裡事情越發多了,如今只要半日工,不曉得後頭會不會要人做一天?張四娘子,你看我們成不成的?」
交情淺,張四娘不敢言深,只搖搖頭,道:「我自家也是新來,不曉得東家什麼計劃。」
再問大餅,大餅也道:「娘子沒說吶。」
等二人下了車,張四娘才道:「原就曉得京中找份好工不容易,誰曉得這二位已是京城土生土長的了,一樣要做短工。」
大餅道:「也看人的,先前還來過幾個短雇嬸子,見得咱們這裡菜要洗五道水,鍋碗瓢盆也要反覆洗,灑掃要求也多,只做三兩天就走了,倒是這兩位手腳清楚些,也耐得住,這才留下來了。」
又道:「我看咱們食肆這樣勢頭,只怕過不了個把月,娘子也要考慮招全工的事,只要她們踏實幹,好好表現,十有八九能成。」
張四娘應了聲,也不多話,心中卻是十分慶幸自己的當日聽了嫂子的,更有娘家、婆家都支持,才能及時進了京,不然照這個勢頭,若是等宋小娘子信送到了,再啟程,等到京城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雖說娘子叫了自己來,肯定是有空缺留住,可早一個月,晚一個月,在食肆里說話份量差別大了去了。
想到這裡,她越發著急,又覺得自己人心不足,又忍不住想,若是三郎也能過來多好。
而今只要長眼睛,都能看出來宋小娘子的食肆日後大有可為,比起在那碼頭上熬日子,搬石頭,賭將來能不能出頭,不知道強多少倍。
因想到家裡三郎,她不免問道:「早上那許師傅什麼時候到你那裡的?我上車時候,看你也是一頭的汗。」
白日間實在忙碌非常,沒找到空閒,正好眼下沒有旁人,大餅一肚子惱火。
「正要說這個!我見時辰太晚,因怕趕不及,也自家先走了,都跑到連雲街,許師傅才趕車到——若是真箇在家門口等著,只怕還要更晚!」
他把前次見得許師傅半路便溺的事情說了,又道:「我實在看不過去,只他說得又可憐,倒像我背後說話就是小人告狀一樣,又是二娘子尋來的,我聽得二娘子誇過他好幾回會做事,叫人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大餅都不好說,張四娘就更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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