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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先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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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笑道:「正要問老夫人眼下能不能吃——糯米剛剛已經蒸好了,若是久燜,失其風味,若是晾放,一旦涼了,立刻就硬,全不是一個東西了。」

口腹之慾,人斷難戒。

今次固然是為了陪小孫女兒來找新玩伴,但賀老夫人心中同樣一直惦記著那麻糍同冰鎮酸甜咕嚕肉,聽得宋妙一問,立刻就道:「能!能吃!不過不要多,少少來一點——我年紀大了,不好克化糯食。」

宋妙應了一聲,立時就開始做起來。

一開鍋,那一股子剛蒸熟的糯米香味就隨著白汽瀰漫開來。

雖然一個是蒸大米,一個是蒸糯米,細究起來,不全相同,賀老夫人還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時候大廚房裡做年糕,自己同一眾姐妹偷偷溜去圍著看熱鬧的場景。

灶台就在身邊,完全就是明廚,她忍不住起身站了過去,看著那宋小娘子動作嫻熟地將糯米飯盛進紗布中,隔著細紗布不斷輕輕揉搓。

揉糯米、炒黃豆粉、制佐料,這食肆的小娘子並非提前備好,而是全部現場來做。

很快,賀老夫人就聞到了焙黃豆、炸蛋散、烘烤核桃、黑白芝麻、杏仁、核桃、榛子等等堅果的香氣。

樣樣都是不多的一點量,幾口鍋一起開,又有兩個幫手,其人做起來當真是行雲流水一樣。

看著食物飛快地在自己面前一點點或成形,或變了形態,香味逐漸豐富,屋子裡各色濃香、清香、堅果香、炸物香,熱熱鬧鬧的,儼然戲台上一股腦上去十來個武生,下頭又有吹拉彈班子一齊開工,分明叮叮咣咣、各打各的,但在台下人看來、聽來,當真是眼花繚亂。

賀老夫人此刻不但眼花繚亂,同樣鼻花繚亂。

本來還不到餓的時候,看著面前場景,聞著那許多烤焙香氣,她好像已經聽到了自己肚子裡的咕嚕聲。

打下手的人配合得當,主力的是那小娘子,所有事情到了其人手上都格外流暢,食物熟制之後,她的手甚至一點也再不碰到,但是並不因此而生出半點笨拙或者遲滯來,毫無刻意的意思,仿佛只是信手動作,吃食自己就知道躲避。

眼見一樣樣蘸料盛進小碟子裡,跟一小盤麻糍一起進了托盤,又送到了自己面前,賀老夫人仍舊有一點沒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脫口問道:「怎的這麼快就好了??」

都還沒看夠呢!!

宋妙笑道:「做好了——老夫人嘗嘗?」

四個冬棗大的小麻糍,賀老夫人舉了箸,白嘴嘗一口。

軟、糯、滑,裡頭沒有一點雜味,甚至連糖都沒有放,剛剛蒸出來就開始揉制,還熱乎著,只有純粹的糯米清香同米製品自帶的清甜,非常適口,果然不沾牙——居然能不沾牙?這是怎麼做到的?

第一個她光顧著好奇口感去了。

第二口沾了黃豆粉。

黃豆粉裡頭混了極細的冰糖粉,香而甜,因它一焙好就在自己面前磨細倒出來,賀老夫人心裡早為它上了一層光環,哪怕滋味平平,也要打高几分。

但一入口,哎哎!是真的忒香,一點也不需要半點偏袒的高分,人家分明光憑自己就能奪魁,偏她還在這裡一廂情願自我感動呢!

想也知道,剛剛焙炒出來的黃豆粉,那種嗆嗓子的干香同烘豆香是多麼厲害,又怎麼可能滋味平平?

——第二個她只顧著去感受那股子冰糖黃豆粉同細膩麻糍融合的味道、口感,好似還沒品味夠,那一口就自己溜進了肚子。

等到第三口……第四口……

咦,盤子怎麼空了?我的麻糍呢?

「再……再來一個,不,再來兩個我試試味道?」

賀老夫人忍不住道。

黑白芝麻紅糖碎、烘杏仁核桃榛子碎兩種蘸料的她都還沒來得及試呢!

宋妙有些為難,道:「老夫人自己也曉得的,這畢竟是糯食,頂脹得很,已是吃了四個,眼下再吃,只怕胃要受不住。」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一旁的侍女。

那侍女聽得宋妙如此說,當真是立馬投過來一道感激的目光,連忙道:「老夫人剛剛才說了少少吃一點,怎的自己食言了?要是喜歡,改日再來就是,這下一次吃盡興了,晚上鬧肚子怎的辦?」

賀老夫人皺著眉頭,嘆一口氣,仿佛在痛下決心。

但她痛完了,不僅決心依舊出不來,還忍不住道:「我自小慣吃糯食,兒時還有個諢號,喚作『胎里糯』,那腸也好、肚也罷,早適應了,今日只多吃兩口,哪裡就至於鬧肚子了?」

又道:「再來兩個就好,這樣小的一個,我剛才當真才品出一點滋味——同我小時候吃的好似很有些相像,只是半分癮都沒能過上呢,一下子就沒了!」

宋妙眼看那侍女勸了又勸,賀老夫人仍舊一副又想聽、又不捨得聽的模樣,便也跟著道:「糯米實在積食,老夫人自小吃慣,必定最了解不過了——若是喜歡這麻糍,改天我再做也是一樣的,況且一會還有冰鎮咕嚕肉,吃多了旁的,只怕胃裡就沒有餘地了。」

她頓了頓,又道:「旁人我不曉得,只我自家吃麻糍也好、年糕也好,不喜歡夏天,反倒最愛天冷時候吃,若吃麻糍,拿厚紗布揉了,若吃年糕,拿木錘搗了,兩樣都要趁著還熱,當即就吃。」

說到此處,她抿嘴一笑,道:「我一邊吃,一邊還要從齒間呼氣出來散熱,呼出來的白汽帶著米香,熱乎乎,暖烘烘的,天越冷,吃著越暖。」

「新鮮年糕烤著吃,裹糖,年糕越細膩越好,但那糖最好還有一點粗,吃的時候砂糖被熱熏得半化不化,能咬到顆粒感……」

宋妙在這裡說,邊上程二娘、大餅同那侍女並另一頭站著的嬤嬤都默默咽起了口水。

而賀老夫人卻不住點頭,忙道:「是極!是極了!我也最慣冬天吃,最好過年前後那幾天,拿爐炭慢慢去烤!」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同宋妙道:「我年紀輕的時候,一口氣能好幾根年糕條——夏天吃就沒那個味道,莫說夏天,哪怕春秋吃都不對頭,總覺得差一口氣!」

宋妙聞言一笑,道:「最好烤得外層微焦淡黃,那年糕鼓得肚子脹大,起大泡泡——其實糍粑烤著也很好吃,往肚子裡塞或芝麻紅糖碎,或填砂糖粒,也可以加紅豆茸。」

賀老夫人拊掌大讚,道:「正是我們小時候的孩子吃法哩!」

又嘆一口氣,道:「只可惜而今進了京,廚子也是好廚子,做法也是照著我們從前做法,可不知為什麼,滋味差得拍馬都追不上。」

「我們幾個一地出來的在一起閒談,原本都猜是老家的水同京城的水不同,有一年使人快馬加鞭送了來,做出來東西各家分了些,也不太對,總不是往日吃的那一口了。」

宋妙便道:「糯食也好、米食也罷,略略一放就容易走了風味,雖是拿冷水存著,其實味道仍舊會變,若不是冬天,壞得就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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