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積累(1/2)
宋妙送人走了,方才回屋。
那一卷東西甚厚,外頭還用油紙裹著,她打開一看,裡頭一張一張,都是巴掌大的尺寸,上頭全是圖繪,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十張。
小蓮正出來幫忙收桌椅,見得宋妙坐著一頁頁翻看那些個圖繪,一下子就站定了,墊著腳去看,又問道:「姐姐,這不是你做過的菜嗎?畫得好像啊!」
這話一出,大餅、程二娘都圍了過來,跟著嘖嘖稱奇。
宋妙應了一聲,也忍不住感慨道:「實在很像!」
不得不說,雖然同樣的細緻、用心,但公允地評判,陳夫子於畫技上的造詣,比之師弟韓礪,是強太多了。
他運筆寫實,雖然只是一掌見方的大小,但每一幅都既得其形,又得其神,顏色也調得幾乎同原本的菜一模一樣,差不多將這些日子裡宋妙給他們小飯桌做過的菜色都囊括其中了。
陳夫子不但畫得很細,還有解釋,譬如田螺釀,竟是特地在一旁畫了香菇、薄荷、豬肉、田螺肉一應餡料構成,還有小筆填字——識字者可以看字,白丁也能看圖。
他從前每每吃過飯,都喜歡詢問食材同做法,當時宋妙只以為是出於好奇之心,哪裡曉得最後會用於此處。
這樣顏色鮮妍的圖繪菜牌,哪怕不逐一去看,只是齊齊整整掛在牆上,一眼掃過,也能叫人賞心悅目得很。
畫紙已經裝裱過,每一幅最上都裝了竹骨,又引了掛繩,只要有借力之處,就可以直接上牆。
前次去集賢院,宋妙是見過這一位老先生如何事務纏身的,眼下這一迭圖繪精緻漂亮,又飽含用心,想也知道,哪怕有小尤同其餘伴當幫忙調色、打雜,一樣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精力。
她驚喜極了,不禁道:「陳老先生人太好了!」
大餅剛在擦灶台,手正髒著,也不敢去碰這畫,只一邊看,一邊嘆,跟程二娘、小蓮兩人一道菜一道菜地認。
這個是過橋魚片,那個是清炒三絲,又有陽春麵、各色臊子麵、各種饅頭、雞骨草豬橫利湯、五指毛桃燉雞湯、山坑螺燜雞、胡蘿蔔炒肉等等——胡蘿蔔炒肉這一道顯然陳夫子十分喜歡,胡蘿蔔絲畫得很細,連焦邊都特意用不同顏色暈染了,不但畫了食材,還忍不住用細筆標註「軟甜帶辣,當多飯」。
「多飯」二字,特特加粗加重,字體字形之中,那一股子急切味道,簡直要從紙面上衝出來。
程二娘歡歡喜喜問道:「娘子,咱們掛起來試試吧?」
宋妙笑應道:「已經過午了,大家先去歇息,一會起來再弄罷——別看只是掛些畫,其實挺耗時耗人的。」
眾人匆匆做完手裡的活計,各自回去午休。
其餘人各有房間,另有那大餅,他雖不住在此處,宋妙卻把雜間隔出來一半地方,放了張小床。
此時大餅把門一關,窗戶一掩,往床上一躺。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因是在巷子尾,對面又仍舊封著,外頭甚至連行人往來走動聲也沒有。
劉家昨日有事,他請假忙了一天,今日一大早又起來趕回來食肆里幹活,事情多又碎,其實挺累,但是越干越踏實,越干越充實。
眼下回了這個小小隔間,雖然除卻床榻一張,並無其他家具,但是同在伯父伯母家並不一樣。
彼處自然好,大家不嫌棄他遠來投奔,到底自己占了堂弟們的屋子,小小屋子,叫人撞頭碰腳的,連抽屜柜子都要同他共用,睡覺時候,他都不好意思伸直腿,也不敢大翻身。
而眼下,他把腿放平,甚至手都張開了,一閉眼,沒一會就打起了小呼嚕,等一覺醒來,心中那股子舒服勁兒,當真無以言表。
若非知道此處住的都是娘子們,自己年紀又尷尬,他當真有種搬過來的衝動。
***
下午時分,眾人把次日能提前備的料同食材都弄好,終於騰出手來,掛起了陳夫子送來的圖繪。
牆面上原本就有釘,此時按著燉、炒、煎、炸、燜、湯等等,一樣一樣掛上去,釘子已滿,畫還沒掛完,也還沒有上菜名牌,但無論近觀還是遠望,已經是很有菜滿食足的氣勢。
程二娘來了這三個多月,雖說自知只是個受僱的幫工,早把此處當做自己家,至於對這宋記,儼然作為自己事業,恨不得傾盡所有。
須知感情是養出來的。
她走投無路之下,得了收留,不但有了穩定收入,還同女兒有了自己的落腳屋子,經由宋妙手把手地教,跟著一道出攤,一起做糕點、做早食外送,又一起招呼夫子們,各色客人們,還受邀外出治宴,在努力舉著宋記一步步做起來的同時,自己也慢慢站了起來。
連屋子的內牆都是她自己動手粉刷。
所謂參與越多,付出越多,投入越多,感情就越深,程二娘正是如此。
她越看這一牆菜牌越喜歡,問道:「菜牌都有了,咱們食肆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就能開起來了?」
又道:「娘子恐怕不知,我這一向送早食,許多人都問咱們幾時營業,又有說想上門來吃,只是一聽要提前訂,只接席面,這會子還沒能耐接散客,大家都不好來了。」
「我早就量、算過了,娘子,若是大桌小桌間夾著擺,咱們前堂能放得下十來張桌子,到時候能坐好幾十號人哩!」
大餅忙道:「要是前堂坐不下了,後院也可以擺桌子,搭個棚子,放個四五張大桌不成問題!」
「就是桌椅都不便宜,我看屋頂也要撿瓦了,不知道屋樑要不要換,另還有碗盤碟盞筷子也費錢!」程二娘絮絮叨叨,把自己這一向的惦記的事情說了。
「先買些便宜的頂著用?要是挑剔碗碟粗糙,七八文就能買一個盤子!」大餅忙接話,「我昨兒給他們辦事,因來的客人都要搭碗回去做禮,買的小碗一個才三文錢,我當時還專門問了哪裡買的,想著回來報與娘子,咱們自己要不要也買些先頂著用!」
程二娘一愣:「這麼便宜,怕不是有什麼裂口壞胚的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這個價錢一出,她立刻跟著心動了,一面嘀咕著,一面轉頭看著宋妙:「娘子,三文錢的小碗,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眼見兩人說著說著,眼下分明食肆都沒開,桌子不過兩張,已經籌划起將來客人不夠坐時候怎麼應付、碗盞怎麼添補起來,宋妙也不禁好笑。
她道:「大餅是熟人有了白事,才去幫忙的吧?」
見對方點了頭,她才繼續道:「那碗喚作白事碗,咱們家裡也有,三文一隻——眼下後院那魚缸邊上就搭著一隻,碗壁薄得很,燒得也粗,碗座都沒留,莫說給客人用,就是咱們自己用,米飯、粥水盛得多些,都要燙得拿不穩,當真拿去開業,只怕客人都要給燙跑!」
見得程二娘同大餅都露出惋惜表情,她笑盈盈道:「一樣一樣來!也不急於一時,況且急也沒用,咱們先看看這堂屋要布置成什麼樣子,心裡有個數,等月月攢了錢,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補,補得差不離了,客人也夠了,再重新真正開張也不遲!」
一時程、劉兩個齊聲應是。
宋妙頓了頓,又同程二娘道:「另有一樁事,勞煩娘子這兩日尋個中人,咱們這裡得先補個短雇,看她願意上午來,還是下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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