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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辭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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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家管事硬著頭皮上了馬車,一群艄公、漁家卻是高高興興上的騾車。

車子一動,駛出去一段路,眾人眼瞅著看不見韓礪了,更沒有那宋小娘子在旁,不知哪一個起的頭,陸續都發出鬆一口氣的聲音。

一時諸人蹺二郎腿的蹺二郎腿、抖腿的抖腿、又有鬆開剛才一直一口氣吸著的肚子的、靠車璧的、抱怨隔壁人擠著自己的、叫不要壓著自己山楂茶葉的,兩個大車廂,裡頭儘是吵嚷聲音。

「今日這一頓吃得我肚子都要脹裂了!」

「那你少吃點咧!」

「說啥啊,怎麼不見你少吃點??」

「老呂頭,就你!你還好意思叫旁人少吃,我方才都見你松兩回褲腰繩了——悠著點吧,小心脹得走不動道!」

松褲腰繩的那一位老呂頭半點都不臉紅,反而昂首道:「走不動就走不動,今日可是韓秀才公請客,這樣一大桌子,好幾樣吃食從前見都沒見過,怎麼我都要吃個捧場出來!」

這話一出,邊上不少人都附和起來。

「我頭一回見得那什麼『百合』,說不上來的味道,怪清香的,又有點粉,也是頭一回曉得蓮子、薏米、白果竟是能和豆漿飲子煮——嘿,你別說,好吃得緊!那豆漿也好,濃淡正好,又香又甜,怎麼往日喝過那許多豆漿,甜得都沒有這麼好!」

一時有人忙著道:「你這不是廢話!聽那宋小娘子說,她放的冰糖,甜得能不好嗎!」

立刻就有識貨的叫了起來:「娘嘞!誰敢想!俺這輩子也算是吃上冰糖了!」

也有不識貨的,急得不行,忙問道:「什麼是冰糖?什麼是冰糖??」

「綿白糖你曉得吧?」

「曉得,頂貴的!」

「冰糖比那還貴老多咧!一包冰糖,能買一筐子綿白糖了!」

此人言之鑿鑿:「我從前幫人運東西的時候見過一回,長得跟冬日裡河上結的冰一樣,都差不多能看透過去,咱們這地界,都是當大官、做大生意的才有得吃,便是京城也不是人人都能吃上——聽說今日這些個冰糖是那岑通判特地送給韓秀才公的,拿來補身體,因我們來,他都拿出來了!」

這人說書似的,一時滿車廂俱是安靜下來,聽他擺龍門陣夸那冰糖多貴多罕有。

等他擺完,忽的,有人一拍大腿,嘆道:「唉!怎的不早說!若知道那冰糖這樣難得,我抵著肚子脹破,也要多喝幾口!」

「你這肚子已經脹得夠大了,小心真箇脹破!」

「那沙翁跟小油條也裹了冰糖粉,你們沒吃出來嗎?」

「怨不得!怨不得都那麼好吃!唉,宋小娘子手藝頂頂好,那韓秀才公也頂頂大方,可見把我們當貴客,才捨得拿這樣好東西出來吧!」

「還是托老呂頭福!」

於是一群人去謝那老呂頭。

「當不得,當不得,大家都出了力,也不單是為著我一個,不然怎麼能捉到那賊頭?」老呂頭得意洋洋,卻又勉力克制不露出嘚瑟樣子。

「你扮得怎的那麼像!平素看不出來啊!」

「見得賊頭,你慌不慌的?」

「慌個屁,我那大外甥家老么就是給拐子拍走的,兩口子眼睛都要哭瞎了,這七八年了,也沒找到人,今次聽說是來的是個人販子,我只恨自己不能一上去就動手,慌?沒那碼事的!」

一群人懷中揣錢,手裡提山楂茶葉,人人挺著鼓鼓的肚子,聊得熱鬧極了。

及至先後到了家,那老呂頭一進屋,就見老伴拿著油燈出來應門。

「怎麼搞到恁晚?一大把年紀了,還當自己是年輕時候咧?!」

老婦嘴裡抱怨,放了油燈,卻是順手給老頭子把那大海碗遞了過去,「呶」了一聲,又道:「晚上煮了粟米糊塗粥,特給你留了上頭米湯,走一路,指定渴了吧?」

老呂頭拿著那碗,卻是沒有喝,而是扒著老伴的肩直往屋裡走。

「做什麼,大熱的天,你那手熱烘烘的,搭得我一身汗!」

「哎,你來嘛!」

仔細鎖了門,老呂頭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來,獻寶似的捧到老婦面前,道:「快收起來,別給老大老二兩個瞧見了,到時候滿以為咱們家底厚,花錢大手大腳的!」

老婦狐疑接過,眼睛噌的就亮了起來,連著「哦喲」、「哦喲」了兩聲,忙又咳嗽一聲,壓低了嗓音道:「哪裡來的!竟是有兩吊錢,你莫不是做什麼壞事了??」

老呂頭沒好氣罵道:「我是那種人嗎?真要是,你敢嫁嗎??這是我在外頭賣命掙回來的!衙門賞的!」

他把昨夜事情說了一遍,又囑咐道:「衙門同那韓秀才公都特特交代了,叫我不要往外透,免得那拐子另還有同夥上門報復——我只與你說,你可別大嘴巴!」

「那不能!」老婦唬了一跳,忙應了,又埋怨道,「這樣事情,你都老胳膊老腿了,下回還是叫年輕人去,不然一個不小心,給歹人傷了怎麼辦!」

「年輕人哪裡靠得住,也是他運道差,正好找上了我,要不是我沉得住氣,裝得也夠像,這樣能耐同水性,這樣手腳利落,才能色色順利!換一個年輕人,未必能把那拐子捉住咧!」

眼見呂老頭自誇起來沒完沒了,那老婦沒忍住啐了一口,笑罵道:「你就吹吧!左右也沒人拆穿你!」

「那你說我厲不厲害吧!衙門都給賞銀了,本來還想敲鑼打鼓叫里正送上門的,要不是案子沒有辦完……」

「是!算你厲害!」老婦笑呵呵,把手中布包湊近油燈,看了又看,又去數,臉上喜氣洋洋,一時低頭,看著對面那張皺巴巴老臉,卻是難得越看越順眼。

給了錢,老呂頭又掏出另一個布包,小心翼翼打開一看,惋惜地「哎」了一聲,道:「有點壓著了!」

又催道:「你且嘗嘗,這個叫沙翁,外頭裹了冰糖粉咧!」

他把車廂上聽來的冰糖身份地位價錢又誇大幾倍,學了出來,道:「我吃了一口,就曉得你肯定喜歡,就把這大半個偷偷包著帶回來了——快吃!眼下涼了,雖不如熱的時候好吃,也是老香老甜了!」

老婦忙道:「這樣好東西,索性留給明日寶子桃花兩個小的起來分了吃……」

老呂頭沒好氣瞪了她一眼,道:「你乾脆莫叫春姑,改名叫蠢姑得了!我嘴裡好容易省出這一口,難道是省給他們的?」

「才幾歲的小兒,日後自己掙去,大把好吃的等著,你我才是老兩口子,吃一天少一天的,曉不曉得?!」

老婦挨了瞪,反倒是咧著嘴笑,又笑又罵道:「曉得了,個糟老頭子!花樣還挺多!」

一邊說,一邊去嘗那沙翁。

「哎喲,這個冰糖粉,怨不得貴!這個沙翁也忒香!果然我好福氣,當年好眼光,選到個好當家的,見得好吃的都記得給我捎一口!」

老呂頭笑得臉上皺紋盡數綻成一大朵菊花,此時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道:「吃你的,吃你的!嘴裡咧咧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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