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長歪(1/2)
而宋妙走了一段,出得二門,回頭看到韓礪已經跟上,便站定腳步,回身解釋道:「好叫公子知曉,方才不少艄公師傅私下問我,想曉得那茶水叫做什麼名字,貴不貴,哪裡可以買。」
韓礪聞言,很快反應過來,道:「我先前也想問來著,這茶水喝著不像尋常茶葉,喝著消乏解渴,但沒有茶味,回甘也舒服——不是拿來提神醒腦的吧?」
宋妙點頭應是,道:「時辰晚了,因怕大家回去不好睡,明日又要上工,我就沒有烹茶葉,特地換了一種——是尋常廣山楂的葉子曬乾了熬泡的,其實仔細去品,要是舌頭刁鑽些,會覺得帶一點澀口,但甘口味道是很足的,這一味茶尤其適合夏日解渴,熱飲、冷飲俱佳,能生津消食,祛滯下濕,做完力氣活喝一盞,正正好。」
「卻不知哪裡來的,還能不能找到?」
宋妙聽他這般一問,便知其中意思,答道:「是我前次托一位姓夏的嬸子幫著找的,已經曬乾了,眼下還有滿滿一筐,也無所謂價錢,我就想著,不如給大家一人提兩包回去,只當公子自備的一點小禮。」
因知韓礪平素不愛在這方面出頭,做事時候,即便是個人好意,往往也冠以公家名頭——很奇怪,他似乎要的只是文名,不是人名,不獨不要,還明顯在刻意地避免自己在用事上出風頭,得好名聲。
故而此刻宋妙提議完,特地又補了一句,道:「實在是真的賤價,山上漫野都是,揪下來曬乾而已,不知能不能送?」
韓礪應道:「自然能送——只是又要辛苦宋攤主幫著收拾了。」
宋妙就繼續向前,把人往雜間裡帶。
等到了地方,她開門進去,走到一處竹筐面前,取了草繩纏好的兩把山楂葉,遞給韓礪,解釋道:「原就是收拾好的,提起來中間繩子帶回去就是,要是方便,公子同他們說一聲,叫人臨走前進來拿。」
韓礪接過看了看,果然只是尋常山楂葉,曬得乾乾的,但是葉片都很飽滿,也沒有什麼蟲眼、髒污,看得出來摘選晾曬的人很用心。
他先答應了宋妙的話,只說一會就讓人來取,復又持著手中那一把,問道:「不如也送我幾份?最好多些——我這裡把缺的錢額給填了。」
「這是我自家備的,沒有開銷公中銀錢,公子若是喜歡,不用緊著來,盡可以隨意取用——當真價賤,就不必談什麼錢額了!」但宋妙說著,忍不住又問道,「是平日裡備的喝著不如這個適口嗎?給公子拿個一斤夠不夠?」
她平素都會給眾人準備飲子,因盛夏炎熱,常拿紫蘇飲子、竹瀝飲子、綠豆沙、酸梅飲等等或發散、或解暑的輪番做來,白日還會特地準備消暑耐放的,讓各人帶去河道上。
都小兩個月了,從前眾人都是夸,只說好,這一位韓公子也從未挑過毛病,給什么喝什麼,喝得乾乾淨淨不說,還時不時認真來做稱讚。
怎麼轉眼之間,說變就變了?
她只好提醒道:「雖說熱水泡也行,但最好拿水滾一會,再燜上片刻,才能叫那味道出來得透——公子打算自己烹嗎?」
韓礪搖了搖頭,道:「宋攤主只怕一時忘了——再過幾日你就要回京,到時候剩我一人在此,若不能留點……」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方才道:「有這些山楂葉,好歹叫我留下一口喝的。」
宋妙一怔,繼而笑道:「是我的錯,眼見銀錢到手了,就把僱主一扔,自家跑了!」
韓礪也笑了起來,道:「先留些山楂葉給我,等我回京時候,前次宋攤主說的那青梅露不知做好沒有,要是做好了,拿冰湃著,給我留一盞進門就吃,不知能也不能?」
自然是能。
宋妙點頭笑應了,又道:「夏汛也就只剩這兩個月功夫,要是一應順利,下個月公子就可以回京了——等回了京,嘗了那青梅露,覺得喜歡的話,我給你多多留些,另又新新鮮鮮做點梅子醬,等你回來蘸燒鵝吃,怎樣?」
「我先前就同張公廚說過了,到時候會留些酸壇菜,又交代了你們口味,說不得公子比我在時吃得還香呢!」
韓礪臉上笑意未消,只是搖頭,道:「那必定不會,我自認長過見識,見過的好廚家也不少,但如同宋小娘子這樣不但手藝好,偏那手藝還將著我胃口長的,實在從未遇到過,將來也不會再遇到。」
他分明是夸宋妙手藝,但那鄭重其事的篤定樣子,好似夸的又不單是手藝。
一時說完,他猶豫一下,又道:「我從前有些執拗想法,走得偏了,而今來了滑州,做了一回事,已經想轉過來,正慢慢改,宋攤主日後若有想到,又見我沒有做到的,就像今次這樣山楂茶葉的事,如果一時尋不到我,先行幫忙抓定主意就好,我這裡沒有不應的。」
「倒也未曾領略公子執拗。」宋妙笑了笑,「不過話都記住啦,我一向膽子肥,又是容易當真的性子——日後要是遇得有事,是真箇會先行做主的,公子還是想仔細些,莫要等我鬧出了亂子,後悔莫及。」
韓礪只是笑,笑得眼角都變得柔軟起來。
他沒有去接這一句話,而是道:「前一向孔復揚見得宋攤主行事,跑來同我說,只盼將來自己外出做官時候能有一個宋小娘子,屆時伙食也有人管,後勤也有人管,還能做最得力幕僚門客。」
「我當時笑他『發夢』,畢竟世上哪有這樣好事。」韓礪說到此處,不但眉眼,聲音也是溫柔的,「直到今日,我忽然醒得過來——自己不知哪裡來的運道,原來這兩個月來,一直都在夢中……」
他這話鄭重得很,言語中誇讚實在過於直白,聽得宋妙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抿了抿嘴,應道:「我遇得公子這樣好上峰,才是不知哪裡來的運道——銀錢給足不說,功也盯著為我請,遇事從來擔著頂著,即便不算滑州,單是京都府衙,就已經幫著不知爭取了多少好處,平日裡又時時照顧生意……」
「同樣話,我也跟旁人說過,只未必有人在意,唯有公子一人從來認真對待,我自有功勞,但要是沒有……」
她說到此處,忽然一頓,笑道:「只怪公子,誇來誇去的,叫我心中得意,險些忘了正事!」
於是把今早遇得梁嚴,又有那項林態度、項家情況並一應安排說了一遍。
「我說怎麼今日明明項家辦白事,那梁嚴這樣晚了,竟然還留在驛站里,頭上還有那樣大一塊淤傷,卻原來……」
宋妙點頭道:「我看他眼下無處可去,有心留這小兒里住幾天,等行商商隊時間定了,再把人送過去就是,也不用多費銀錢,只同大餅住一間房,就是不知道公子覺得可不可以?」
「住得下嗎?我記得大餅那房中放了許多東西,實在房舍太窄,不如還是另開一間?也不用公中帳上出,從我這裡給就是了。」
「都是小兒,大餅打包票說沒問題——他樂得有個伴。」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外走。
正掩門,卻聽得一陣腳步聲,宋妙轉頭一看,就見大餅提著個燈籠一路小跑著過來,看到二人,忙不迭道:「娘子、韓公子,項家來人了——是那管事的,在外頭想要求見娘子咧!」
宋妙與韓礪對視一眼。
韓礪道:「只怕未必是來接人的,我與你一道去看看吧。」
二人出得外堂,項家管事已經等著。
韓礪自然讓到一旁,先與一眾船夫說了山楂葉的事情。
諸人莫不高興,跟著大餅去後頭各取了葉子,方才抱著肚子告辭而去。
韓礪出門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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