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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做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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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亥時中,韓礪終於領著一眾船夫們先行回到。

時辰太晚,滑州雖是上州,畢竟不比京城繁華,此時官驛前堂已經沒有其他客人,那驛卒就按著韓礪先前交代,把桌子拼成兩條,又布置了椅子。

宋妙早早買了些時鮮果子,烹了清涼飲子,俱已擺好。

於是眾人一進得門來,就見得兩條長桌,上頭擱了許多盤子,盤子裡都裝了各色洗淨的果子——帶著白霜的青紅小李,掛著水滴的大黃杏子、大紅桃子,又有初生雞子大小的林檎,每一隻都是紅彤彤、黃嫩嫩的兩種顏色相間,光看就叫人覺得酸甜味已經到了嘴裡,忍不住咽口水。

果子品種很常見,但品相格外好,又新鮮,顏色鮮妍、外表穠麗,不用吃,光看就叫人高興。

除卻果子,每個座位面前又有一大海碗滿登登的涼茶放著。

各人入座時候,還有些拘謹,等韓礪開口請茶,畢竟悶熱一路,誰也顧不得再客氣,都大口喝了起來。

茶湯棕黃,顏色很重,但又很清透,聞著只有淡淡的山楂酸味,入口是甘潤的,喝完之後嘴巴里自己會生出津液來,解渴極了。

看到一眨眼功夫,人人碗中都見了底,韓礪就提了壺,一個一個去添茶。

眾人忙做道謝。

茶水添好,韓礪先把今次情況通傳一番,最後叫了兩個人上來幫忙分發衙門獎錢。

等到成串的銅錢沉甸甸揣進各人懷裡,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從原本的一點拘謹,變成了想克制也克制不住的歡欣。

韓礪這時才向眾人問話。

他與其說是問話,不如說是閒聊談天,先跟眾人打聽這一向打漁日常能得多少斤,好不好賣,哪種魚最好賣,又問要是日後新河道通了,河水分流,每隔十里地都要設置一處關閘,或許會影響漁汛,問他們可有應對之道。

問完這些,再問如若新河道得用,那關閘不但需要有人定期修繕維護,也要時時檢查,要是得了這樣一個差事,貼補不多,責任卻十分重大,在場人裡頭有沒有願意組成隊列,輪流巡查的。

他介紹清楚,最後道:「因這事情繁瑣得很,又綁人,諸位回去之後不妨仔細考慮一番,等想清楚了,當真熬得住,再來私下找我說就是——原是要看各人意願,便是有哪一時忙不過來,或是脫不開身不能應的,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多想。」

然而他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叫道:「秀才公,我老黃報一個名字!」

又道:「我一家都是靠河吃飯,沒少吃苦頭——我那二兒子就是發大水時候給洪水捲走的,抱著樹才留了一條性命,雖如此,腿也斷了,我若進了這個隊列,日後衙門有什麼消息,或是河道上有什麼消息,應當能第一個曉得的吧?」

韓礪點頭道:「肯定是較早知曉的,畢竟到時候真有什麼事,還得隊中人去河道里各處通傳。」

兩人對話一出,屋子裡忽然就安靜下來,不多時,另有一人忙道:「秀才公,俺老孟也報一個!」

「加我一個罷,再如何麻煩,人多了,分著做做,一下子就做完了——要是因為人人躲懶,搞得最後有什麼壞了破了沒有及時發現,最後鬧出水禍來,還不是我們這些船上人吃虧!」

「正是!」

兩桌子人,根本不用再回去多想,除卻實在家中有特殊情況騰不出手的,其餘人人都報了名。

從來事情只有關乎自身時候才最上心。

河道上的事情,自然是靠水吃飯的人最在意。

光靠衙門裡頭那幾丁人定期去查,只怕那水閘破了漏了,都未必有人能及時發現——從前類似的事情發生得太多。

韓礪跟著走訪過許多地方水壩、河堤,另也有分水關閘,還做過比對,自然知道靠民間自發出力,最後把禍患及時攔住的次數要遠高過衙門——畢竟衙門一旦發現出了問題,往往已經遲了。

既如此,他今次就打算衙門差役同漁民、船夫同用。

此刻見得眾人這樣配合,他又確認一些細節,方才道:「今次差人半夜上門相召,多謝諸位給我面子,一叫就來,還都把活做得漂漂亮亮的,最後將賊子捉了——韓某畢竟並無官身,也無差遣,許多事情不好出面,只能趁著今日大家都在,請一頓宵夜,只當表表吋心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走出兩步,衝著屋子裡一眾船家、漁民行了個大禮,唬得桌上人人忙也跟著站起來回禮,又忙叫使不得。

有人便道:「秀才公也太忒客氣了,今次找上我們,本就是看得起我們,況且還能捉到那樣一個大拐子,實是祖上冒青煙才能做這樣顯擺事情——等此人案子判了,人也處置了,我定要把此事拿出去說與人聽,賺個臉!」

一時滿屋子都是附和聲。

正說著話呢,宋妙就托著一個大盤子,後頭跟著捧盤抱碗的驛卒並大餅、梁嚴幾人。

她上前笑道:「給諸位道擾,我得了韓公子交代,讓仔細準備夜宵小食,只是畢竟夜深,不好安排肉菜,免得半夜堵胃燒心,就做了點簡單的。」

「雖如此,公子是掏足了銀錢的,心意更是不必多說,我用的也是上好食材,要是不好吃,只怪我手藝不佳,還望多多見諒!」

她一邊說,那驛卒並大餅已經開始分派碗筷,梁嚴則是忙著上菜。

宋妙把豆漿分桌放了,又介紹道:「這豆漿飲子有甜的、白味的,也有加了添料的,添的是蓮子、百合、薏米,另還有剛做好的鮮腐竹,若是哪位不吃甜,這裡還有鹽——諸位盡可按著喜好自己來選。」

正說著,一盤又一盤就擺上了桌。

剛出鍋的炒粉、炒麵,都下了雞蛋豬肉絲榨菜絲酸豇豆胡蘿蔔絲綠豆芽蔥粒茱萸碎同炒——配菜豐富得一口氣讀下來都要喘不上氣,哪怕中氣夠足,舌頭也要打結。

咬下去,嘴裡既有花團錦簇的熱鬧,也有眾星捧月、主次分明的得當。

一切配菜都是面、粉兩位主角的配襯,來分別襯那米香、面香,但這兩位主角又是絕佳的頭首,很好地調和了所有的配菜、配料,讓配字小輩們都在人嘴裡有了施展自己味道的機會。

食材新鮮,炒得也火候極佳,都帶一點少少的焦,那焦只是用來增香添彩的存在——炒粉炒麵要是不帶一點焦,簡直少了靈魂——此時火煙火燎的,一上桌,香味就不守規矩地到處亂躥,一會撩撥一下這個,一會招惹一下那個,偏偏撩完就跑,讓人恨不得趕緊把那粉那面拿筷子捉住。

因知今日的食客都是幹了一天的力氣活,宋妙炒的時候下的調料更重手,鹽與醬油都比平日裡更多兩分,吃進嘴裡極熱乎,焦、香、咸、辣、葷、油、鮮等等味道,簡直是同時在舌頭上滾出來,叫那舌頭根本應接不暇,又想吃這個,又想要那個。

——若那舌頭也生了嘴,此時必定已經急得直罵街。

油鹽重,一定會口渴。

口渴正好喝豆漿。

才從井底提上來豆漿盆,盆壁一遇到外頭熱乎乎的空氣,眨眼就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水珠子,剛開蓋,裡頭冰涼之氣就往外冒,盛出來一碗,還沒喝進嘴裡,才湊到碗口,那寒涼之氣撲在人臉上,叫人熱意都已經消了大半。

一口喝進去,嘴裡因為被先前調料裹著,先還沒喝出來滋味,豆漿已經滑進了肚子,涼意從胃裡直往四肢百骸跑,人都涼快下來了,那嘴才後知後覺,反應出來自己吃到的是多麼濃香的一口。

豆子熱水洗泡過再磨,三煮三沸,放的還是冰糖,三管齊下,叫那豆腥味早早就奪路而逃,喝進去只有香醇,只要嘗了一口,就會忍不住想咕嘟嘟一口氣喝完它。

比起飴糖、綿白糖,冰糖的甜味更圓融、清潤,又因為在井底湃得涼透了,喝起來那甜味是溫柔而順滑的,很好地托舉著豆漿的香與濃,那濃也不黏喉,而是非常爽利乾脆,只會在舌根處留下一點餘味。

除了冰豆漿,自然也有熱豆漿。

熱豆漿更醇濃,香味也更重,如若吃的加料的那一份,因宋妙是分別單煮,再和豆漿共煮,既惹了一身豆漿滋味,都保留了各色配料最好的口感和本身的底味。

其中建蓮尤為出彩,看著是完整的一粒,咬下去,外頭那一層會有明顯的壁感,但是特別薄,它的存在好像只是為了裹住裡頭的清香綿粉。

裡頭那粉是起沙的,並且是這世上頭一等細膩的輕蓮沙,想來是被哪一位喜歡玩沙的仙人輕輕和水捏了一下,有了看似牢固的形狀,但只要稍稍花一點力氣動動嘴,外頭殼子一開口,裡頭就化為帶著蓮香的一團粉,清甜而不膩。

白果帶著糯感,也很軟,有它自身的一股子香,薏米卻是綿軟的,最中心留有一點小小的顆粒在負隅頑抗,因那顆粒,一旦咬下去,反覆咀嚼,彈彈彈之餘,還貢獻了非常合適的一點穀物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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