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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夾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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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發現呂茂行蹤的過程,因緣際會,巧妙非常,既要本人足夠細緻,又要十二分的運氣,絕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

畢竟尋常百姓,自身又不被牽扯其中的話,誰會那麼關注一個逃犯呢?

而如果想要說清楚她為什麼會知道那呂茂的許多特徵,少不得又要提起數月前京城的聚賭案。

此時此刻,哪怕換一個京都府衙負責此案的人過來,或是主辦,甚至秦縱,多半都只能語焉不詳,含糊過去,畢竟下頭太多細節,無關案情主脈推進,是不會在紙上落得那樣細緻的,統籌全局的上官也不會過多關心。

但辛奉不然。

聚賭案是他領頭總管,自己還在宋家中借住過,後續上元案也由他從頭跟進,雖然中途因為意外受傷,不得不轉手他人,但一應框架已經搭好,他是實實在在親身經歷,知道前因後果、來龍去脈的。

等到前日宋妙上門,除卻問候,還特地把滑州一應細節說了個清楚。

旁人或許只當故事聽,端的驚險非常,跌宕起伏,但腦子裡只有想像,過後不久,多半只剩梗概。

可辛奉卻能完全記住。

他躺在床上這兩個多月,仔細琢磨案情,甚至打定主意一旦傷愈,回了京都府衙,其餘處罰都可以讓,只有一樣不能——一定要留在此案之中。

在衙門裡頭多年,其餘人什麼行事,他早看得清楚。

拐帶案本來就是最難破的,要是不刨根究底,不能死槓,很可能那呂茂跑了就真的跑了。

他腦子裡把案情細節翻來覆去地想,早已烙得死死的。

宋妙說呂茂手上傷疤,他甚至不用問,就知道原本的黑痣怎麼分布,又是長什麼樣子。

宋妙說呂茂提起一種魚,喚作鯃仔,又作「千層糕」,四處尋訪,問到鯃仔乃是閩州當地特稱,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呂茂出身閩州。

宋妙說呂茂口音有關中味道,並非閩音,他當即就想到當日被拐婦孺的運送方向,不少是往西北而去。

於是眼下天子、太后一問,他毫無保留,從頭到尾,一樁樁一件件地到道來。

宋小娘子如何發現對門宅子內情況不對,又主動讓出自身家宅給衙門做埋伏,怎麼拾到了官差捉賊時候賊人留下的,一塊帶著香燭灼燒出來痕跡的衣擺,再因認得了一對進京投親母女,路上再次偶遇時候,對方正幫人漿洗衣裳,她觀察到那盆中衣服有同樣香燭灼燒痕跡。

再往後,怎麼發覺了廣濟寺中漏洞,報與韓礪,韓礪又怎樣救出來那一位被困的繡娘,衙門才因此抽絲剝繭,反覆訊問,抓到呂茂尾巴——可惜叫他逃了。

再後來韓礪調到都水監,去往滑州協辦河工水事,因時間緊,任務重,怕當地人生地不熟,受人掣肘,影響工程進度,最後耽誤了水情,特地邀了那宋小娘子幫著打理役夫們的伙食,又如何想要把傾腳之事作為籌碼,與當地商人交換河道上勞力們茅房問題。

最後,那呂茂循利而來,正好被宋小娘子撞見。

芮福生手腕上的傷疤,因和「呂茂」黑痣位置仿佛,芮福生口中「鯃仔」,因與「呂茂」籍貫地說法仿佛,她心生懷疑,報於韓礪。

後者並未推諉敷衍,一番調查,由此設伏。

果然是呂茂。

拐首落網。

辛奉的口才並非上佳,做不到舌燦蓮花,只能將自己知道的平鋪直敘,但他的表達並不差,足以將一個本來就一波三折的故事講清楚。

但又因為他表達上的拙樸,反而顯得那故事更為踏實。

哪怕不用過多的言辭修飾,也正是沒有繁複的言辭修飾,一個辛奉眼中的「宋小娘子」,從他的口中被描述出來,外頭罩上了一層隱約的罩子——不管太后,還是天子,都聽得出來這所有形容並非誇大,反而還有削減,真正的那一位「宋小娘子」,必定更聰明、更機敏、更細緻、更好。

一時辛奉說完,楊太后一刻也忍不住,當即道:「這樣聰慧小娘子,這樣大功勞!朝廷給的什麼獎賞??」

幾個月裡頭,京中接連發生了兩個大案,雖然中途多有波折坎坷,但是最後盡皆破獲,而其中頭功還有一位小娘子名列其上,大異尋常,趙昱自然是有印象的。

他道:「京都府衙遞的請功摺子里確實有一位小娘子,只說立功卓異。」

那摺子難得的文采斐然,他還特地多看了一眼,又翻到後頭去看署名。

至於什麼獎賞,天子日理萬機,能記住有這樣一件事已經是難得,自然不會記得數目。

聽得有了功,楊太后就不再多問此事,復又道:「一樣的事情,旁人送到眼前了,都不會多看一眼,偏她就能找出線索,幫著衙門捉住賊犯!要是個個官差都像她這樣,何愁天下不太平!」

辛奉聽到太后這樣夸宋妙,當真高興得不行,忍不住又道:「不單這個案子,前些日子那馬肉案,也全靠宋小娘子立功!」

他興到頭上,儼然唾沫橫飛,把那宋小娘子如何從小兒身上沾得臭味,同里正、差官上門送樣的鹿肉、獐粑聯繫起來,最後找出那腐爛馬肉作坊所在的舊事一通敘說。

故事人人都感興趣。

莫說楊太后,就是趙昱也聽得津津有味。

楊太后忍不住道:「心細如髮已經十分難得,更難得是河道上頭幾千人的伙食,她一個小娘子怎麼管得過來的!老身實在好奇——不如請她進宮來,一道赴宴!」

趙昱還未說話,下頭辛奉聞言,遲疑幾息,終於大著膽子道:「好叫太后知曉,宋小娘子出力這樣多,偏那馬肉案、拐賣案不同別個,前頭的主犯逃了,後頭的不知還有多少漏網從犯在外,小人……只怕宮中今日邀了她進來,明日外頭就會生出許多議論……」

天家舉動,不知多少人盯著。

此時派遣使者出發,只怕那宋小娘子前腳剛踏出家門,後腳外頭就有人把她家底扒個乾淨,更會去問去查她憑藉什麼而被太后召見。

辛奉頓一頓,又道:「小人是衙門巡檢,平日裡還要小心謹慎,又要交代妻小注意安全,那宋小娘子一個未成人的女娃兒,家中又沒有旁人……」

「那宋小娘子家中怎會沒有旁人?」楊太后訝然問道。

辛奉立時又將宋妙家中情況和盤托出:母親、長兄身故,賭鬼父親意外落水而亡,債主上門逼催,險些家宅都要不保——小娘子孤身一人,不得已自己推車擺攤做生意……

人年紀越大,越聽不得一點可憐事。

楊太后心都緊緊地揪了起來,嘆一口氣,道:「你們當差辦案的,端的不容易,朝廷當要好生對待,才不至於辜負了去。」

又道:「那宋小娘子,也是叫人心酸——我就不在後頭添亂了,甚時這案子風頭過了,我再找個合適說頭,請她進宮坐坐罷!」

這話一出,辛奉頓時鬆一口氣。

但他氣剛一松,腦子裡忽然嗡的一下,就覺得有些不對起來。

——太后要召宋小娘子進宮赴宴,實在大好事,雖暫時不能揚名,要略等一等才好張揚,但聽她方才口中意思,多半當場就會有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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