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不能(2/2)
不但卷粉買不到,好似只稍稍來晚了一點,連糯米飯、雪蒸糕都沒了,更別提從來都不多,幾乎就沒幾次能買到的飲子。
眼見攤車已經在收拾,果然一點吃的都搜刮不出來了,一群人只好圍著宋妙,又要抒發憤怒,又要表達歡迎,還要培養感情,更要抱怨她去得太久……
「去什麼滑州嘛!滑州沒有廚子、廚娘子嗎?怎麼非得宋小娘子千里迢迢跑過去??這不折騰人嘛,把我們這些老客生撂在京城!我們日日掛著娘子,娘子可曾想過我們一日??!」
「就是!就是!水一退,我回回天不亮就出來守著,先還以為只是要歇息兩日,後頭聽說宋小娘子去了滑州,晴天霹靂劈下來都沒有那樣痛,那樣響——我那心端的都要被劈碎了!」
「宋攤主,可別再遠行了,我們這裡許多人,遭不住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還曉得讓出說話的縫隙,一個一個先後來,不要搶了彼此的話。
一干人等說話實在是唱作俱佳,把宋記的吃食捧得高到離譜,其中究竟有多少誇大同偏愛,宋妙又怎會不知道。
她只好忍著笑,一一同對面諸人道謝、答話。
剛答了幾句,人群中一人就接道:「娘子說這些謝,實在只是個面子情,你若真心,不妨做些事實來,不要光得個嘴巴——你就說罷,明日幾時出攤,那捲粉有多少份,能不能叫我們都吃上,都嘗個滋味??」
一時之間,應者如雲。
諸人方才還把宋妙誇得跟什麼似的,簡直要供起來,不過一眨眼功夫,就換了一副聚眾揭竿的架勢。
宋妙又想笑,又不敢笑,忙道:「諸位公子,不是我不願意多做,實在人力不夠,只做得來這許多,況且卷粉不同其他,粉皮、餡料都不宜久放,做得多了,花的時間自然就多,眼下天熱,粉皮容易變味,到時候輕則大家吃著覺得不好,下回就再不來了,不但諸位吃虧,我也虧了將來銀錢,重則吃出肚子不好來,豈不可惜?」
「就這一會子,那裡就至於變味了?」
然而究竟誰都不敢說自己不怕鬧肚子,人群中頓時安靜了許多。
過了一會,才有人道:「再做多些,做多一點嘛!眼下不是添了這個劉大餅小兄弟嗎?先前不是還有個嫂子?多了兩個人手,怎麼也該給我們備多點了吧??卷粉不好久放,糯米飯、雪蒸糕總不怕啊?」
宋妙笑笑,應道:「我且回去再想想。」
她也不敢多做解釋,說明自己有意克制在太學後巷的分量,並程二娘每日還要各處送糯米飯、雪蒸糕。
回來雖然不過幾天,訂早飯的人已經三三兩兩重新上了門,哪怕添了大餅一個人,加上外頭那一攤生意,還是有些忙不過來。
又有人道:「那我先訂了明日的卷粉,到時候再出來拿成不成的?」
「卷粉是要現卷先吃,這一樣吃食卻是不好預訂……」宋妙無奈,「若能提前訂,我也想,但那餡料自有湯汁,要是早早做好,浸泡久了,一則粉皮也會軟遢,二則還是容易變味……」
「那明日還是一人限額十二個嗎?也太多了!」
宋妙道:「實在今日頭一回賣卷粉,只試試看,才暫且定的數額,明日就改了,明日一人一回只能買四隻……」
她一番解釋,對面總算安靜下來,再無二話,於是現場只有嘆氣聲,唉聲。
眼見時辰不早,眾人又說幾句,方才告辭,各自散去。
宋妙方才帶著大餅,同左右兩個攤子的嬸子打了個招呼,又道了謝,推車往家裡趕。
到家時候,程二娘尚在外頭送早飯。
早飯出攤前就吃過了,此時大餅不用人交代,已經主動去收拾東西——搓綠豆皮、洗泡酸豆角、準備酥脆炸面,磨米粉,忙個不停。
有了他在這裡幫忙,宋妙總算得了一點空,她把今日得的銀錢帶到房中,點數一回,記了帳,稍稍一算,又一對成本,心中頓時生出高興來。
先前的燒麥肉給得很紮實,自然材料也貴,雖然價錢賣得並不便宜,算著其實到手的利潤並不算高。
眼下換成了卷粉,食材用的都是應季的,尤其裡頭的豇豆、豆芽都非常便宜,肉的量也少了不少,雖然定價不高,幸而成本總體都偏低,最後落到手裡的利潤比起燒麥竟是要多了六七成。
若說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就是有點耗人,把原本可以提前做燒麥的時間全數壓縮到了出攤的那小半個時辰里,做完之後,胳膊、肩膀都有點隱隱酸痛。
但是眼下一看到面前這多賺的許多銅板,宋妙一下子就覺得,那酸痛都不算什麼了。
今日是頭一回賣卷粉,時間太短,還看不出情況,不過已經有好些個學生買回去吃過之後,特地又跑出來對她夸那捲粉味道好了。
明後天再看兩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卷粉算是在食巷站穩腳跟了,做上個一季不成問題,等到天冷了再換下來就是。
***
宋妙在這裡算帳的時候,太學教舍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趁著還沒敲鐘,夫子曹度等一行七八人匆匆忙忙地轉進了陳夫子的屋子。
眾人喊門而入,一進門,見得小尤,紛紛問話。
「老陳呢?」
「陳老人在不在?」
小尤忙一指後頭,道:「先生在裡頭。」
於是一行人一邊嘴裡胡亂喊著,一邊往後頭沖。
一進門,見得陳夫子手中執一根不知什麼東西,巴掌長,金燦燦,細長圓筒狀,桌上墊著一個盤子,正對著盤子吃。
他見得眾人進來,驚得手中東西掉到盤子裡,忙不迭將那盤子挪開,清了清嗓子,問道:「一大早的,做什麼這麼著急啊!」
「老陳!宋小娘子回來了,今日出攤了,你曉不曉得??」
「她今日既是出攤,咱們是不是能使人去問問,看她什麼時候能再把小飯桌給做起來,該開飯了!!」
「哎喲!可算給我等到了!」
陳夫子便道:「成啊!我讓小尤幫著跑一趟就是——只這點小事,用得著你們著許多人一齊過來嗎?」
「另有一樁事。」曹度上前一步,一副商量口吻,「眼下咱們晚上回家吃,改成了中午吃小飯桌,那還有一頓沒著落——便是早上,先前不是商量過,說等宋小娘子回來就去同鄧祭酒說,看能不能給她在膳房裡設個檔口,每日做些肉菜饅頭來賣,到時候我們也有得吃,還不用去外頭排隊,她也有得賺。」
邊上另一名夫子道:「老陳,只要你發話,祭酒沒有不答應的——不如你領個頭,帶我們去唄?」
一群人正等著,滿似以為十拿九穩,誰知那陳夫子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啊?為什麼啊?」
「你不想吃宋小娘子肉饅頭、菜饅頭嗎?前次那茱萸碎豆腐饅頭,你不是頂頂喜歡?」
陳夫子嘆一口氣,道:「眼下不能說,日後就曉得了——你們去,我不好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