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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酬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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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速度實在太快,錢忠明雖然不至於年邁,一個平日裡只會打五禽戲、養尊處優的老吏,哪裡躲得開對面年輕力壯,日日操練的兵卒。

他腦子已經反應過來,身體卻不會躲,被對方一撲一壓,來了一個屁股落地倒栽蔥,「噔」的一下,只覺自己後尾椎骨頭狠狠磕巴在地上,登時痛得慘叫一聲,眼前一黑,跟魂都給扯出腦子似的,整個人動彈不得。

見得官兵,又是這樣肆無忌憚抓捕,更見老爺這樣慘狀,身旁侍從、小妾,俱都驚叫著散了開去。

倒是錢忠明忍著痛,張著唯一能動的嘴,怒斥道:「你是哪裡來的兵,奉了誰人命令,難道不曉得我的身份?竟敢謀害朝廷命官!誰給你的狗膽??」

那小兵咧著牙道:「老子奉命上門拿人,衙門給的豹子膽!」

口中說著,手一擰,就反扭了被自己壓在屁股底下人的雙手。

錢忠明痛得一邊大叫「撒手」,一邊又喝道:「小子!你上門拿人,可有逮捕文書?!」

他還要再罵,卻聽前頭一人聲音更大,答道:「逮捕文書在此!」

不多時,一群兵丁就圍了過來。

當頭那個將手中蓋了大紅官印的文書在錢忠明面前一亮,冷哼道:「錢孔目,有人舉報你偽造官文、受財枉法、指使他人縱火殺人,我奉上官之命,前來押捕——一起走一趟吧!」

說著,又對身後人道:「把這宅子前後院都圍死了,不要跑脫了一個!再仔細搜查贓物罪證!」

方才被按在地上,錢忠明雖然狼狽,卻依舊是驚而不慌的狀態。

然而此時此刻,等到被人搜過身,取下一應東西,戴了枷上了銬,又推搡著往外走,他發現竟無一人來問自己傷,也無半點照顧時候,終於覺得今次不大對勁起來。

不是頭一回被抓了,但從前客客氣氣被請到衙門,同今日這樣惡狠狠上門,抄家滅門一樣做法,區別實在太大。

等到被塞進了車廂里,錢忠明早已頭暈腦脹,雖不知究竟什麼回事,但很曉得今次事發突然,當要早做安排。

他這會子不但衣服亂了,幞頭也早不知掉到哪裡,頭髮便跟著亂糟糟的,遮落下來,粘在右臉上。

連甩了幾下,不好使力,他沒有把那頭髮甩開,卻顧不得再多,因聽得那馬車一動,見得車廂里另外三人,強自定神,試探性地道:「三位小兄弟,你們給我帶個信去城東蟠桃巷的彭家,只說我因事被抓,讓裡頭人立時進京——不用做旁的一點事,只用帶這個口信。」

說著,又拿下巴對著腰間努了努嘴,道:「我此時腰帶里縫有金邊玉扣一枚,盡可拿去作為報酬,等到了彭家,他們還會另有重酬,只說我交代的,讓一人取給三百貫……」

無論是金邊玉扣,還是三百貫,對於尋常兵卒來說,都是極為惑人的一筆數字,幹上半輩子,都未必能得這許多。

然而聽得他這樣話,卻無一人搭理。

錢忠明的心越發沉了下去。

等再進得審訊的屋子,見到對面人人身著公服,卻全無一個熟面孔,個個眼生,他從尾椎處開始,直到腦袋,此刻整個人簡直痛得發顫起來。

好端端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岑德彰的顧慮不是多餘,抓了丁都頭,此人乃是錢忠明心腹,又利益攸關,看著雖是個粗糙武夫,嘴巴跟活著的河蚌似的,怎麼撬都不肯打開。

但韓礪等人手中拿著宋妙自伙房裡頭尋來的許多案子,又從檔案庫裡頭翻查出更多案子,其中牽扯,又豈止丁都頭一人。

姓丁的沒有口,還有姓周的,姓吳的,姓褚的,姓褚的不愧姓里兩張嘴,說得最快也最多,幾乎是一被捉住,證據一擺,稍稍一問,就嚇得屁滾尿流,把從前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這褚姓庫員專管糧倉,素來行事最為膽小、謹慎,又容易疑神疑鬼,每每輪到他守庫的時候,分明已經眼看著大門、二門、庫門俱已鎖好,等回了屋中,仍不自信,乃至於哪怕數九寒天,半夜總難入睡,不得不爬起來點了燈籠再逐個確認。

此人親眼看見一個一個熟悉的人被帶走,等輪到自己的時候,已是把身後事都想好了,此刻聽得審訊官「減等」、「將功補過」等等言論,一被審問,不獨和盤托出從前上官如何交代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續又如何坐視外人用沙糠補上,最後又如何報損。

甚至連何年何月何日,誰人憑藉什麼條子領走了什麼糧,他都能說得清清楚楚,可見心中不知反覆想過多少次。

褚庫員甚至還有證據。

他把歷年以來所有經過自己的手,不合規法的庫糧進出盡數列了個帳冊。

等帶著官差,回到家中,把那米缸底下壓著的帳冊,同一大包動也未動的好處錢取出來時候,那褚庫員竟是當場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聲問道:「你們,你們怎的不早點來啊!」

***

錢家在滑州幾代人的經營,猶如一棵一二百年榕樹,不獨地面上枝葉繁茂,下頭更是根深,想要撼動,乍然一看,簡直難如登天。

但有時候,只要撕開了一道口子,就會發現原來當中已經被蟲蟻蛀空,只剩看似龐大的乾巴樹皮,拿刀割開,輕輕一推,它自己就會轟然倒地。

一旦第一個人開始交代,順藤摸瓜,就會牽出後頭無數人。

有了物證,有了人證,再翻查舊檔,果然樣樣合得上,再找從前相關人等——認罪、攀咬的人越來越多,口子越來越大,等到後頭,甚至於丁都頭開不開口,錢忠明又認不認罪,都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而隨著時間推移,當觀望的人發現,這一位從前仿佛無堅不摧的錢孔目,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可怕,但他名下的田產、鋪面、錢財,又是那樣的豐厚、勾人時候,簡直如同禿鷲見到腐肉,群撲而上,只怕慢了一步,就要被瓜分一空。

短短半個月功夫,滑州州衙裡頭許多官吏,有被申斥的,有停職罰俸的,有去職的,也有一道入獄的,又從下頭抽調上來一批新人,不過忙亂幾日,就再無那一位孔目的痕跡——連他的屋子也早騰了出來,給其餘幾位新來的吏員分而用之。

這日下午,當宋妙從河道上回到官驛時候,騾車一停,她剛下了車廂,就見不遠處幾個人或蹲或站,顯然已經等了許久。

而眾人見了她,俱都圍了上來。

「可是宋小娘子?」

「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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