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涎魔!涎魔!(1/2)
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仿佛能擰出水。
他沒有再試圖擠出任何虛偽的客套,也沒有出言質疑,猛地一扯韁繩,胯下明顯是精心餵養的北方戰馬發出一聲不耐的響鼻,前蹄揚起,隨即調轉方向。
「駕!」
戰馬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擦著狼學派的邊緣掠過。
馬蹄踐踏起枯枝與泥屑,朝著他們歸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與馬格努斯團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言語,兩人幾乎同時策動戰馬,率領著肅立的王國之劍騎士們,化作一股鋼鐵洪流,緊隨貝倫迪爾之後,轟然馳入林間小道。
沉重的馬蹄聲瞬間打破了林地的寂靜,驚起遠處零星的飛鳥。
塵土與枯葉被馬蹄捲起,撲向站在原地未動的狼學派眾人。
艾林微微側身,避開飛揚的塵土,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些迅速遠去的背影。
就在最後一隊王國之劍騎士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
艾林的視線,無意間與其中一名騎士對上了。
那騎士全身都包裹在制式的精鋼板甲與全覆蓋式頭盔之下,只有面甲的視孔處,透出縫隙。
就在這短暫的、高速掠過的交錯中,艾林清晰地看到了一雙眼睛。
不是尋常士兵的渾濁或警惕,也不是貴族騎士常見的傲慢或算計。
那是一雙異常乾淨的、帶著琥珀般溫潤色澤的眸子,即使在冷硬的鋼鐵襯托下,也透著一股奇特的清明與專注。
更讓艾林微微一怔的是,那雙眼睛的主人,在與他視線接觸的剎那,並非漠然移開,而是緩慢卻用力地向他領首致意。
那動作幅度很小,在顛簸的馬背上幾乎難以察覺,但其中蘊含的某種友好且尊敬的意味,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艾林愣住了。
不過沒能來得及做出任何回應。
那隊騎士已如風般掠過,馬蹄聲迅速匯入前方的大部隊,變得模糊而遙遠,只留下被攪動的氣流和林間漸漸消散的迴響。
他站在原地,望著騎士們消失的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誰?
那眼神————不像是偽裝,也不像單純的禮節。
可在一個充滿敵意與算計的羅格里德斯家族成員身邊,在一個顯然對狼學派抱有疑慮的王國之劍隊伍里,對一個獵魔人表示認可和尊敬?
艾林輕輕吸了一口林間清冷又混雜著塵土的空氣,將那份突如其來的疑惑壓入心底。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邊的索伊。
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宗師似乎並未注意到這個微小的插曲,只是望著沼澤方向,灰眸深邃,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風穿過枯死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遠處,最後一絲馬蹄聲也徹底消散,林地重歸寂靜,仿佛剛才那場對峙從未發生。
「走吧,我們回遠征軍。」索伊扯了下韁繩,輕聲道。
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著白霧般的鼻息,停在了戰場的邊緣。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抓緊韁繩,僵硬地坐在馬鞍上。
目光所及之處,讓他所有殘存的、自我安慰式的幻想—關於狼學派虛張聲勢、關於巢穴只是被「驚擾」、關於或許還有慘烈戰鬥正在進行的幻想一如同脆弱的冰面,在眼前景象的衝擊下,寸寸碎裂,轟然崩塌。
這裡已不再是孕育恐怖蟲群的巢穴所在,而是一座剛剛落成的、規模駭人的露天墳場。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自光首先被那最為龐大的陰影攫取一安德萊格女王的殘軀。
她失去了所有肢節,被斬斷的頭顱滾落一旁,曾經鼓脹如小丘的孵化囊徹底乾癟塌陷,像一件被暴力掏空後又隨意丟棄的、布滿褶皺的噁心皮囊。
暗紅近黑的甲殼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著油膩的死寂光澤。
在她周圍,數頭雄蟲如同傾覆的山巒,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泥沼中,厚重的甲殼上布滿細小卻致命的創口,有些關節被齊根斬斷,斷面光滑得令人心悸。
它們曾是移動的要塞,此刻卻只是逐漸冷卻的巨型屍塊。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以這些巨獸的屍骸為核心,向外輻射、鋪陳開去的,是更為密集、數量驚人的死亡圖卷。
數百頭安德萊格工蟲與兵蟲的殘骸,幾乎覆蓋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泥濘土地。
有的疊壓在一起,甲殼碎裂,漿液混合;有的四散飛濺,殘肢斷臂如同被無形風暴撕扯後拋灑的垃圾;還有更多是以被某種精準銳利的力量一分為二。
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遠處那片仍在微微冒煙、呈現出詭異熔融琉璃態的巢穴廢墟腳下。
血跡—一暗紅的、慘綠的、混合成污濁褐色的—一浸透了土壤,在低洼處匯聚成黏膩反光的小片血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鐵鏽般混合甜腥、焦臭以及沼澤本身腐敗氣息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複雜味道。
貝倫迪爾的臉頰肌肉繃緊,血色從臉上褪去,只剩下冰冷而蒼白的輪廓。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握著韁繩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可笑。
證據。
壓倒性的、血腥的、無可辯駁的證據,就鋪陳在他眼前。
狼學派真的做到了。
在那短得令人匪夷所思的時間裡。
就在這時,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與馬格努斯團長率領著王國之劍的騎士們趕到了。
戰馬嘶鳴著停下,但緊接著————
「嘔——!」
「呃啊————」
抑制不住的乾嘔與嘔吐聲,接二連三地從鋼鐵面甲後傳來。
即便這些騎士經歷過訓練,見識過戰鬥與死亡,但眼前這地獄繪圖般的景象,這堆積如山的怪異屍骸,這濃郁到仿佛具有實體、直衝鼻腔與大腦的混合性惡臭,依然超出了許多人的承受極限。
胃部翻攪,喉頭髮緊。
有人猛地扯開面甲,趴在馬頸邊劇烈地嘔吐起來,將仍未完全消化早餐貢獻給這片已然污穢不堪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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