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涎魔!涎魔!(2/2)
有人猛地扯開面甲,趴在馬頸邊劇烈地嘔吐起來,將仍未完全消化早餐貢獻給這片已然污穢不堪的土地。
即便是那些強忍著沒有失態的騎士,頭盔下的臉色也一片慘白,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生理性的不適。
馬格努斯團長沒有呵斥下屬的失態。
他自己也正用力攥緊拳頭,抵禦著胃部的不適和心頭翻湧的寒意。
他征戰多年,也未曾見過如此高效、如此————徹底的屠殺現場。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安德萊格女王的屍體,又緩緩掃過那如同被無形鐮刀收割過的蟲海殘骸。
作為桂冠銀鷹的高階術士,整日和各種魔物和素材打交道的,北方大陸為數不多的鍊金大師。
他比普通騎士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狼學派擁有的,不僅僅是強大的個體(索伊),還有一支可以快速、協同地處理掉如此規模威脅的————戰爭力量,哪怕這支力量目前看起來還很年輕。
許多強忍著不適的王國之劍騎士,目光呆滯地掃過這片血肉墳場,一個無法抑制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他們的腦海:「如果有一天————站在那些獵魔人對面的是我們————」
思緒未能延伸下去,不少騎士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馬格努斯見部下如此不堪,擺擺手示意他們滾遠點。
如同得到赦令,王國之劍的騎士們帶著溢於言表的慶幸,忙不迭地拉動韁繩,操控著同樣不安的戰馬,迅速向後退去,在數十碼外重新列隊,遠遠背對著這片修羅場,只留下三位指揮官和這片令人室息的寂靜。
馬蹄聲停下,沼澤地重歸死寂。
唯有風吹過破碎甲殼縫隙的微響,以及遠處枯枝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反而襯得這片血腥屠場更加空曠、詭異。
時間黏稠地流淌。
直到一隻被濃烈血腥吸引而來的烏鴉,撲棱著油亮的黑羽,落在一頭雄蟲支棱起的骨刺上。
「嘎——!」
一聲嘶啞而貪婪的啼鳴,驟然劃破了凝滯的空氣,讓僵立原地的三人如夢初醒。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混合著鐵鏽、腐臭與焦糊味的空氣讓他喉頭髮緊。
他努力壓下胃部的翻騰和心底那冰涼的悸動,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女王那可怖的殘骸上移開,轉向身旁的阿戈斯蒂諾·奧斯汀。
「阿戈斯蒂諾閣下,」他臉上擠出了一絲極為勉強、幾乎扭曲的笑容,聲音乾澀地打破了沉默,「你是這裡對怪物學研究最精深的大師,眼前————這些————」
「能否勞煩您,仔細檢視一番這些魔物的遺骸,特別是————它們身上的傷口?
「,他頓了頓,手指微微顫抖地指向遍地狼藉的蟲屍。
「我們需要知道,狼學派————究竟是如何辦到的。是用何種武器,何種戰術,何種————我們尚未知曉的力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種規模的————清理。」
他強調著「清理」這個詞,仿佛這樣就能消解其中的恐怖意味。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頭,視線再次掃過那浸泡在粘稠血泊與泥濘中的戰場,眉頭緊鎖。
然而,這猶豫僅僅持續了一瞬。
想起羅格里德斯家族與瑞達尼亞王室(以及依附王室的桂冠銀鷹)之間緊密的利益糾葛,想起臨行前「禿子」拉多維德四世的某些暗示,更感受到狼學派所展現出的、令人不安的威脅。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緩緩頷首,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繫於一旁枯木,走進了這片屠宰場。
時間在死寂與黏稠的血腥氣中艱難流淌。
半個小時後,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終於從那座名為「安德萊格女王」的肉山上躍下。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道:「他們沒有試圖隱藏手法,或者說,不屑於隱藏。」
「絕大部分工蟲和兵蟲,是被一種極其鋒銳、高度凝聚的能量體貫穿或切割要害致死。」
「傷口邊緣平滑,殘留著微弱但性質奇異的魔法波動,與已知的元素傷害或詛咒痕跡皆不相同。」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雄蟲小山般的屍體。
「至於雄蟲和女王————則是被純粹的物理力量配合精鋼武器殺死。」
「從傷口的角度、深度以及發力的軌跡判斷,是雙手劍,並且,」他強調,「是大師級—一不,至少是大師級以上,近乎非人的劍術技藝所致。」
「考慮到狼學派在場的成員,可能是那個叫艾林的年輕人,但最有可能是索伊親自出手了。」
「索伊?!!」聽到這個名字,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連旁邊始終板著臉的馬格努斯團長也暗暗鬆了口氣。
索伊的實力是寫在北方獵魔人歷史裡的,由他斬殺女王和雄蟲,雖然驚人,但至少還在「可理解」的範疇內,遠比他們想像的兇手是一群不過十三四歲的孩子要好接受得多。
不過也對,一群孩子能殺死數十頭安德萊格工蟲和兵蟲就已經很了不得了,怎麼可能能處理著數百隻工蟲、兵蟲、雄蟲和女王。
「那些能量體呢?」貝倫迪爾追問,聲音裡帶著急切,「什麼性質?來源是什麼?難道是狼學派某種新型法印?還是————他們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古代魔法技術?」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緩緩搖頭,眼神中帶著困惑和茫然。
「無法確定。」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能量殘留很特殊,穩定而內斂,不像臨時激發的混沌魔力,也沒有元素殘留,倒更像————某種被精密塑造過的魔法造物,或是高度固化的法術效果。」
「可能是狼學派內部新近研發的某種技藝,畢竟他們與世隔絕多年,沒人知道凱爾莫罕都藏著什麼。」
「也可能是————藉助了某種罕見的魔法道具。」
他頓了頓,自光若有深意地投向沼澤深處,仿佛能穿透霧氣,看到狼學派眾人離去的方向。
「畢竟別忘了,索伊的伴侶是那位血色的紅狐。」
「以那位的能力和————背景,為狼學派提供一些非常規的幫助,並非完全不可能。」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點點頭。
馬格努斯也聽說過薇拉的背景和她傳奇的導師,沒有異議。
「不過即便如此,那特殊的魔法道具或技藝,仍是一個巨大的變數。」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猶豫了一下,看向貝倫迪爾,「遠征軍還未走遠,想辦法回信吧,貝倫迪爾。」
「你們也看到索伊的狀態了。」
「想要依靠這種強度的戰鬥去消耗他,顯然沒有任何可能。」
「所以,回信問問他們,是否有辦法針對。」
「實在不行的話————」
阿戈斯蒂諾頓了頓,咬了咬牙,聲音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寒意:「那就只能想辦法————引出「涎魔」了。」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沒有立刻回應,右手下意識按在了鼓囊囊的馬鞍帶上,臉色陰沉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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