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勝利!勝利!(2/2)
「一個人的大腦,究竟要多麼浩瀚!才能把那麼多事情的走向都進行了推演?我輸給他並不丟人。」
這都是些什麼?!
朔伊布勒望著面前的科爾,感到自己快神經錯亂了。現在已經火燒眉毛,科爾還在大談特談和餘切的談話節目,意猶未盡。
他到底有沒有發現,因為這場辯論,他的選情反而正在走低?
「認輸吧,開個道歉會,這不怪你。」朔伊布勒建議。
「為什麼?」
「像你說的那樣,他畢竟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之一。」
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到贊同。余的身份不一樣,他拿了諾獎後,已經是那種可以給總統做老師的人物了,輸給他並不丟人。
然而,科爾再次陷入到了魔怔:「我是聯邦德國總理,我不可能道歉。」
朔伊布勒心中快抓狂了!
這特麼的,你到底要怎麼樣呢?
辯又辯不過,玩賴的又不願意,你還要贏?到哪裡贏?朔伊布勒見狀只好道,「我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下,我們要怎麼樣才能贏一次?」
科爾天真的說:「我現在組建智囊團,把餘切的提問全都做好預先答案,如果他問起來,我就直接回答如何?我們人多力量大!」
「有沒有可能,那些智囊團本身也是演講家、經濟學家和調查記者?」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裡不是一百個一和一個一百之間的比較,而是一的一百次方,和一百之間的比較。」
這個形容非常繞,但科爾明白了。
朔伊布勒認為,在辯論這種急需機敏的場合下,一群人加起來不如一個聰明人好使。搞不好因興師動眾,反而輸得更慘。
「我該怎麼辦?向他認輸?然後請他做我們的幕僚,開出百萬馬克,聘請到漢堡大學做文學名譽教授?」
科爾越說越順,他說到一半,忽然發現了個好主意。
辯不過餘切沒什麼,只要能對德國民眾展示出「餘切為我所用」就行了,這也沒問題。總之是我贏了。
幕僚團隊認可了這個方案。
於是,科爾政府通過中間人,向餘切發來了邀請函:參加漢堡大學的交流活動。
「我們將會在那個場合為您授勳,並聘請您作為漢堡大學的名譽教授。德國最高文學獎是畢希納獎一據我所知,您還沒有染指這個文學獎,為什麼不嘗試一下?」
畢希納獎,那是諾獎的風向標。對於已經獲得諾獎的人來說,這就是作家創作力的證明。
在餘切的身上圍繞著「諾獎詛咒」的說法,拿到這個獎可以打破這個詛咒。
甚至,餘切有可能走向歷史上從未有人做過的事情一獲得兩次諾貝爾文學獎。
但餘切拒絕了科爾政府的示好。他變得愛惜羽毛起來。
科爾的內閣失望透頂。
新化社全程經歷了餘切和科爾的嘴仗,這些內幕他們沒有寫到全國報紙上,而是寫成內參發到國內。國內一些人感到不解:因為餘切掛個幕僚的身份拿錢走人,是個比較體面的退場方式。
這場辯論本來就來的奇怪,發展的更加奇怪!
科爾畢竟是總理,無論如何,他永遠不可能輸。他既然無法承認自己輸了,那麼事情發展到極端的時候,就會逼迫餘切承認他輸掉了。
果然,在第二場辯論結束的一周後,大概在十二月初。
德國本地電視台《今日新聞》欄目再次邀請兩人做辯論,並且宣稱,「我們再也不會耽誤您的時間!」
「還是我和科爾?」
「是的,您和科爾先生。」
餘切意識到科爾肯定做足了準備,略作思考後,他還是決定赴約。此時,餘切的小說《竊聽風暴》也終於寫完了大概。
在他的版本里,東德特工所監聽的劇作家夫婦發現了一條地下暗道,通往柏林圍牆另一邊的西德。劇情仍然和原時空一樣發展,劇作家夫婦表面上信仰紅色主義,實際上更在乎巴赫的音樂和西德新穎實用的家具。
每天晚上,夫婦只要一回家,立刻就進入到夫妻的二人世界裡面。這裡沒有禁忌,也沒什麼政治,他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是在東德的日子十分難熬,妻子長期被文藝部長脅迫,想表演節目而不得;丈夫想寫一篇「東德真實自殺人數調查」送去西德發表,這立馬引起了政府的注意,把他標註為右派高危分子。
東德的「斯塔西」當時是全世界最強大的情報機構之一,曾擁有十多萬諜戰人員和九萬餘人的機關工作人員,以及郵件檢查人員和電話竊聽人員若干————東德擁有大概1800萬人口,其中六百萬人是「高危分子」,他們活在特工機構的監控當中。
也就是說,每三個東德人,就有一個被監控。監控和被監控是這裡的日常。
東德特工監聽的時間越久,就越為了這對夫妻的美好生活而感到快樂————他逐漸單方面通過監聽,和這對夫婦成為了靈魂上的好友,情不自禁的認同他們的觀念。
劇作家夫婦計劃從地下暗道逃亡西德,東德特工明明聽到了,卻也沒有向上級報告,反而刻意毀掉錄音帶。在報告中寫道「這對夫婦並不存在任何叛逃傾向」,而實際上東德特工已經開始數著指頭算夫婦叛逃的時間。
隨後————柏林圍牆倒塌,德國再次統一————
和原作不一樣的是,原作理所應當的認為劇作家在統一後獲得了體面滋潤,在新社會裡找到了該有的地位,而餘切版本里並沒有,實際上也不太可能。
劇作家的創作手法和審美偏好,都是東德藝術體系訓練出來的,離開了東德流亡作家的政治敘事,他並不是一個真正能在西德出人頭地的作家。因此,當多年以後,劇作家和東德特工重逢的時候,兩人驚訝的發現,他們並未在新時代里實現自己的抱負,而是遭受到西德社會的異樣眼光和歧視打壓一他們是事實上的「高危分子」。
他們今天的生活,和當初幻想的西德公民生活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確不存在斯塔西,不存在那「六百萬人」的高危分子,然而,整個東德一千八百萬人,又何嘗不是高危分子?西德六千多萬人,像大號斯塔西一樣,盯著他們的一言一行,使他們自我懷疑,自我矮化,自我羞辱,嘲諷,排擠,掠奪他們————這便是《竊聽風暴》所真正想要展示出來的,那一面從未被推倒過的「柏林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