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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柏林之跪(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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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好,但這裡面有個問題,就是誰在做主?」經濟部長說,「在全球化的幾十年後,現在有一種趨勢,我們政府淪落為了跨國企業的服務部門,成了他們的外置觸手,跨國企業反客為主,綁架了整個國家和民族屈從於他們。」

講到這裡,經濟部長還十分興奮。「我們過去只覺得古怪,但不知道原因,現在終於發現倒反天罡了。我們為什麼追捧《計劃體制》?因為我們政府要把我們的權力奪回來。」

「這和日本有什麼關係?」科爾問。「我用過日本貨,日本貨是很好的!」

「先生!」朔伊布勒忍不住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是漢堡大學的經濟系高材生,我想我有資格回答。」

「你講————」

朔伊布勒娓娓道來。「在整個八十年代後期,推動日本地價上漲的主力是日本大型財團。他們拿走日本平民的錢,用於炒房囤地,跑到海外大肆揮霍,這段時間日本資產上升的速度遠遠快於工資上升幅度。」

「所以————」

科爾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所以如何呢?

朔伊布勒說:「所以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大資本變得更為富裕了,而市民相對貧窮了,市民的工資上漲是一種貨幣幻覺————國家的財富其實已被少數人奪走。這時,政府越是保護那些大型資本,就越是成為壓榨本國國民的幫凶。我們發現明明經濟得到增長,但國民反而不投票給我們,因為他們確實是沒有得到好處。」

「那又怎樣呢?難道日本的有錢人,就不是日本人了?肉爛在鍋裡面————總會流通到社會裡。」

「但今天的資本家不是日本人。」朔伊布勒忽然說。

「那是美國人?」

「也不是美國人。」朔伊布勒又道。

這些話像雷一樣,隆聲陣陣,蘊含著二戰以來西方各國經濟的終極奧秘,也命中了這一輝煌經濟成就的究極死結。

那就是,這些成果究竟為誰所有?

保護個人財產是應當的,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的財產歸於某幾個人,這是應當的嗎?

匈牙利人科爾奈曾經為蘇式經濟的崩盤感到惋惜:在他看來,自由經濟也有諸多弊病,但蘇聯輸了,結果就是他們的成就一文不值,他們的發展方式成了笑柄。

「人們總把經濟上的成就,上升到兩種制度,甚至兩種文明之間的優劣,但我們所處的時代只是某一時間的某一方面。」

這是科爾奈的原話,也是科爾奈後半生研究的方向。在紅旗落地,東歐國家紛紛變色的當下,他仍然孜孜不倦的為蘇系國家開藥方一一因為他覺得,這裡面有太多未能探索的可能,可人們就這樣放棄了。

回到《計劃體制》,回到這條長圓桌上。

眾人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寂靜當中。就連科爾也明白了什麼,但他還是追問道,「這些人是什麼人?」

「他們是自然人,住在這個地球上的人。他們可以是任何國家的人,但不是任何一國的人,因為他們是世界性的資本家,相較於經濟上的發展,我們在政治上的國籍劃分已經過時了。」

為了說明這個理論,朔伊布勒談到了和餘切有衝突的「索尼」公司。

索尼在全日本僱傭了超過五萬名員工,使日本產品盛行於世,看起來他完美得像夢一般。但這背後的事實是,索尼每年的利潤只有極少數發給員工,大多數用於股利分紅和海外資產購買一其中,大型財團拿走了絕大部分,外國投資者拿走一部分,高管團隊拿走一部分。

創始人盛田昭夫被譽為「日本四大經營之神之一」,當他被餘切羞辱得腦中風後,他就像回到家鄉那樣回到了美國夏威夷隱居。因為他沒有家鄉,從經濟上講,他不是任何人的同胞,他今天在紐約,明天在東京,後天去香港,他可以說不是日本人。

科爾聽罷,驚得呆坐在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計劃體制》為何影響力巨大!

西德對東德掠奪式兼併找到了答案,因為控制政府的那些跨國巨頭,他們只為自己的市值負責,而不對任何政府和民族負責,從根本上講,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德意志」的一份子,他們自然不會對東德人有任何的同胞情誼。

政府一廂情願的讓他們來辦這件事情,結果一地雞毛;而東德人還活在上一個民族國家的版本裡面,他們自以為從這個國營廠跳到了另一個廠,這種天真的幻想,使得西德資本加倍的剝削他們。

「我看《竊聽風暴》的時候,就感到很疑惑,維斯勒特工來了西德後處處碰壁,他像個原始人一樣只能做底層的活計————當這本《計劃體制》寫出來後,我徹底明白了。」朔伊布勒說。「我們用企業兼併的方式,完成一個民族國家的兼併,結果就是其中一方被耍得團團轉。」

「但東德人不像維斯勒那樣,自認為自己有原罪。他們醒悟過來後,就變成復仇的子彈,因為他們真有槍。」

科爾感到天旋地轉,他的敵人忽然就從東德的刁民變成了資本家聯盟。

和這些人相比,跪在柏林的布蘭登堡勝利女神像面前,似乎還更容易一些。

半晌後,科爾久違的提起了一項建議:如果我下跪,能不能挽回這一屆政府的信任度?

《計劃體制》發布後的一個月,科爾奈成為各國政府的座上賓。科爾奈不善演講,他的話經常讓人昏昏欲睡,結果他回哈佛做演講時,整個學院的人都來了,底下的學生瘋了一樣的為他鼓掌。

科爾奈算是感受到了大文豪的流量,他直接起飛了。

五月中旬,科爾奈回到德國柏林,他和餘切共同得到了日本學士院的外籍院士邀請。

而餘切正在看德甲足球隊柏林赫塔的比賽。

「該死!這裡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這隻球隊真受歡迎!」

從密密麻麻的球迷群體裡穿過,在前排看台找到餘切時,科爾奈已經被烘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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