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斬落馬下(1/2)
兩人之間的辯論是用各自的母語。
因此,從餘切說完話再到翻譯有一個過程————餘切剛說完,水木大學的學生立刻歡呼起來,這座中西合璧的大禮堂內,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弗里德曼一邊琢磨如何反擊,一邊暗道不好:中國的文化確實是有些不一樣。
如果在英國,在美國,怎麼會劍橋的學生為牛津的教授歡呼呢?把地方選在這裡,實在是不理智啊!
他們就沒有一點精英大學生的驕傲嗎?
而餘切還乘勝追擊,他乾脆站起來道:「我常說要理解西方人,首先要理解他們的精神世界。一般來講就是宗教!今天西方學者的很多觀點,其實都是脫胎於宗教的說法—
很多年前,我曾經在燕大的大飯廳做過演講,我那時說去往美國不會有蜜酒和處女給你,美國有美國的規矩,很多美國人自己也過得不好。」
「可你們美國人總是把這當成是一種世間真理,人類的終極答案一為什麼會有終極?為什麼會有答案?這種敘事邏輯從哪裡來的?」
弗里德曼如遭重擊,呆呆的望著餘切。我和你談經濟問題,你怎麼談上了《聖經》?
你怎麼能動用這種武器來對付我?
果不其然,只見餘切又道,「這是從《聖經》裡面來的。那本書的大結局《啟示錄》
那一章裡面說,信徒經過千辛萬苦,無盡的忍耐和堅守後,終於得到了神靈的恩赦,從此靈魂得到永生,脫離了人間苦海。」
「你看,當弗里德曼教授寫下自由市場是社會經濟的終極答案時,他不知道他其實在拙劣的模仿上帝,其實恕我直言,我們都只是這宇宙中的一粒灰塵。」
於是,更為響亮的掌聲開始了。對於傳聞中的余教授,水木大學的學子既愛又恨,在水木大學流傳著許多因為餘切,導致水木大學錯過了某些機會的傳說————使得餘切逐漸變為隔壁學校高山仰止的學閥。
然而,這些可怕的印象,在今天被餘切親手打破了。
弗里德曼被問的啞口無言。
他終於明白為何科爾當時跟傻了一樣,一語不發。因為餘切是個作家,他洞悉了別人的精神世界,他所駁倒的並不是某一種理論,而是先把這個人的精神世界否定了。
科爾必定是在什麼地方,他的內心徹底被餘切所否定了,這些事情在外人看來很難察覺,可科爾自己知道他被擊潰了。
《時代》周刊的劉祥成怎麼做的?
這位華人記者,當場抓著筆愣住,顯然對餘切那番話極為震撼。
「余教授!」弗里德曼不得不示弱,「你厲害,我確實是說不過你!我們必須得回到最純粹的經濟問題上。」
「我也希望如此。不過,我還有問題要請教你。」
「你講吧。」弗里德曼人麻了。
他究竟還有多少問題?
「美國是完全自由市場的國家嗎?」餘切問。
弗里德曼當場變了臉色!
這個問題如同擊中了蛇的七寸,比剛才還讓弗里德曼感到尷尬!
自由市場派最矛盾的是,他們讓智利、波蘭等國搞休克經濟,但他們自己在美國任何一個地區都不這麼做。
他們主張全世界各國應當開放市場,徹底擁抱自由經濟,然而他們服務的美國近年來高舉關稅大棒。
為什麼?
因為「空氣阻力為零」的市場現實中並不存在,只要全世界還有哪怕一個國家不是完全自由市場,其他國家都會被搭便車(占便宜);反過來說,忽悠其他國家開放市場,自己卻陽奉陰違,這就能拿到好處。
弗里德曼氣笑了:「很抱歉,美國不是完全的自由市場國家。」
「為什麼美國不是這種理想國?是因為完全的自由市場不好嗎?你做過政府的智囊,為什麼他們不執行你的意見?」
因為他們想要占其他國家便宜啊!該死的!大統領又不是傻子,他怎麼會搞自由貿易?
但弗里德曼不能這麼說,這是自毀前途。弗里德曼只好露出尷尬的笑容,「我只是一個智囊,我不參與到具體的決策過程。」
「因為美國人要搭便車,我直說了!」餘切道。「你承認嗎?」
「我不承認,我沒有這樣說過。」弗里德曼無奈道。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我替你說!」餘切道,「你在上一個十年活躍於政界,當時,你們的總統任內對日本和德國大打貿易戰,對汽車、鋼鐵、電信、半導體、製藥————幾乎所有別國優勢產業進行限制,為了使得矽谷發展起來,美國甚至直接動用暴力!日本富士通收購法國Fairchild計算機公司,即便這家公司從法人再到實體都在法國,卻被美國以「威脅國家安全」的名義進行調查。」
「日立公司和富士通是合作關係,其派出六名員工到美國進行遊說,結果直接被佛伯樂扣押,造出了一個「竊取IBM技術」的罪名,而實際上這項技術IBM並未掌握。」
「美國武力逼迫日本半導體產業聯盟,和其簽訂合約,不得對美國進行任何半導體傾銷,卻要把生產線搬遷到美國去,同時,美國本土品牌的半導體產品,必須在日本市場上占據銷售額的20%。」
「告訴我,這是自由市場經濟嗎?」餘切再度問道。
弗里德曼能怎麼說?
他沒辦法承認這個事情,只好顧左右言他,「我確實沒有參與到其中。你知道我是自由市場的信徒,我曾經批評過政府,我是個表里如一的人。」
「我來告訴你!」餘切已經迫不及待,「七十年代控制通脹的奇蹟,不光是你那些貨幣政策,更關鍵是打貿易戰!美國是打貿易戰贏來的通脹戰爭!你們奪走了別人的產業,變為了美國製造,所以你們控制住了通脹。」
「這不是從貨幣端解決了問題,而是從生產上解決了問題。美國重新奪來了那些高價值產業,一本萬利!」
「試想今後有一天,當美國沒有美國製造時,無論你們如何倡導自由市場,如何調整貨幣政策——這都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生產端沒有任何改變。當一個國家始終面臨無法足量供給的局面時,它就會天然的走向滯脹。」
說的真好!
托賓已經忍不住叫好!
凱恩斯主義管用了半個世紀,他們的開局是三十年代的西方世界大蕭條!而後自由市場學派登場,他們迎來了歷史罕見的科技革命,堅決的國際貿易戰,以及英法等國對大量國營企業的轉讓出售,從而使得政府債務得以出清!
在東歐,波蘭等地面臨一年六倍的通脹,他們不覺得是這個理論有問題,而是責怪過去埋下了大雷;南美的智利被休克療法差點搞死,皮諾切特政府因此而下台,自由學派輕飄飄的以「代價」來解釋————美國媒體為「新自由主義」站台,為他們大唱讚歌!
搞死皮大帥的不是餘切發掘了「聶魯達案」,而是面前短暫做過智利國師的弗里德曼兩人之間有這種奇妙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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